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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走后,我们在高速上就决定,丧事一律自己做主,不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。 车里一

父亲走后,我们在高速上就决定,丧事一律自己做主,不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。

车里一路没怎么说话,只有导航声一下一下提醒着前方的路。我紧紧握着周然的手,心里很清楚,这一趟回去,等着我们的不只是办后事,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人。

周然他爸那边亲戚多,七大姑八大姨一堆,平时逢年过节都未必见得着几面。可真出了事,谁都像突然成了最有资格发言的人。

他家里有个别长辈,早就对我们夫妻俩不太看得上眼,觉得我们在外打拼,没什么根基,也没什么排场。现在老人一走,那些人的心思,怕是都写在脸上了。

回到老屋时,院里已经站了些人。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冷意,屋里灯一开,整个人都像被压进了沉沉的哀气里。

负责操办的师傅姓宋,五十多岁,个子不高,说话不响,却特别利索。他一到,就先带人把一应物件摆开,接着帮忙给老人更换寿衣,再把冰棺稳稳当当地安放在堂屋正中。

整个过程有条不紊,没人吵,也没人闹。只有纸钱被风吹得轻轻作响,还有院子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。那种安静,反倒让人更难受。

没过多久,几个姑姑也来了。她们进门后先在棺前抹了几把眼泪,声音一高一低,像是哭给屋里人听,更像是故意哭给我们听。

四姑一边擦眼角,一边四处打量,嘴里念叨着老人命苦,说得像真伤心,实际上那眼神里全是算计。

周然跪在蒲团上烧纸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那些话像风一样吹过来,他硬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
到了傍晚,宋师傅拿着流程单来和我们对时间,刚说到第二天几点出门,堂哥阿凯就骑着电动车赶来了。

阿凯平时在镇上开个小店,算是这帮亲戚里少数跟我们还有来往的人。他进门先给老人磕了头,随后把周然拉到一旁,压着嗓子说了几句。

原来,几个长辈私底下商量着,觉得我们年轻,怕我们办得不体面,想把整个丧事接过去管。名义上说是帮忙,实际上是想把流程、礼数、接待这些全抓在手里,连礼金也想由他们统一收着。

周然听完,只淡淡说了一句:钱我们自己出,流程也已经定好了,谁都不用操心。

阿凯站在那儿,一脸尴尬。他心里明白,那些人打的什么算盘。平时老人住院时,没人来端过一碗水,没出过一分钱,现在人没了,倒一个个跳出来争主事的位置。

没多久,几位姑姑果然一起进了堂屋。她们一看到宋师傅摆出来的东西,就开始挑毛病。

有人嫌寿衣样式“不够讲究”,有人说冰棺放的位置“不合老规矩”,还有人拿着乡里的旧习惯说事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:外人办事,不如自家人稳妥。

宋师傅没跟她们争,只是把清单展开,一项一项对照着给我们确认。该准备的、该走的流程、该注意的细节,写得明明白白。他态度平静,却半步不退。

三姑见我们不接招,话锋立刻变了,开始说我们不懂孝顺,说丧事办得太简单,往后村里人会怎么看。她说得越起劲,周围围观的邻居脸色就越复杂。

大家都知道,老人病重那段时间,最累的是我们夫妻俩。陪床、跑医院、买药、照顾,哪一样不是我们自己扛着?那些平时嘴上喊得亲热的人,真到需要出力的时候,一个都没见着。

周然一直沉默着,直到她们说得越来越难听,才慢慢站起来。

他没有发火,只是把话说得很清楚:老人活着的时候,谁尽过心,谁没尽过心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现在后事由我们自己安排,不欠谁的人情,也不需要谁来指点。账目公开,花费透明,所有事都按我们定下的来。

那一刻,几个姑姑脸色都变了,嘴唇动了动,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她们大概没想到,我们并不是来求她们帮忙的,更不是来任她们拿捏的。

那晚守灵,宋师傅和几个帮工一直忙到很晚。香火该添的时候添,桌椅该摆的时候摆,来吊唁的人来了,有人递茶,有人引路,哪一处都没乱。

阿凯也留了下来,帮着招呼客人,偶尔还搭把手搬东西,院子里总算有了点人气。

第二天出殡时,队伍排得整整齐齐,礼数周全,场面稳稳当当。没有慌乱,没有争执,也没有谁趁机抢风头。一路走下来,体面、庄重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原先等着看笑话的那些亲戚,到了这会儿,也只能闭上嘴。账目最后一对,清清楚楚,连多余的一分钱都没有。

村里不少邻居都说,我们两口子做事靠谱,老人走得安稳,后事也办得像样。那些原本想来压我们一头的人,最后反倒把自己弄得很难堪。

这件事过后,我才真正明白,人与人之间,很多时候拼的不是嘴上谁更会说,而是谁在关键时候更稳得住。日子是自己过的,脸面也是自己挣的。只要心里坦荡,手上利索,别人说什么,其实没那么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