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1年,一辆押送西路军战俘的卡车,从兰州开往西安途经天水时,一个女战士突然跳车,就地一滚,消失在了路边的沟壑中。
国民党押解士兵打开手电筒,在黄土高原的夜色里搜了许久,什么也没找到。那个女战士叫廖佳慧,当时正蜷缩在路边的灌木丛中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廖佳慧是红四方面军直属总队宣传队队长,1936年随西路军踏上河西走廊。
与廖佳慧同期出征的,还有一支全部由女红军组成的妇女抗日先锋团,脱胎于红四方面军的妇女独立师,1300余人,辖3个营9个连,平均年龄不到20岁,1936年10月渡过黄河,正式编入西路军战斗序列。
1936年12月,西路军推进至高台、临泽一带,与马家军的战斗骤然加剧。妇女先锋团3营随红五军坚守高台,整整打了九天八夜。
战斗最烈时,炮火将城墙轰开缺口,女战士们没有退,而是连夜用手搬运土块,一块一块往破口处垒,再往上泼水冻成冰,硬是把豁口堵上。
弹药见底后,这些年轻的女战士拿起刺刀与敌人展开肉搏。高台城破时,3营300余名将士几乎伤亡殆尽。
临泽的情形同样惨烈。王泉媛率妇女团顽守临泽三天三夜,在一个风雨夜里带领残余部队突围,但400余名战士再也没能走出临泽城。
廖佳慧的宣传队在这段时间里始终随军行动,1937年初,西路军在梨园口等地再度陷入重围,宣传队五十多人大多被俘,廖佳慧与几名同志趁乱脱身,藏进了当地百姓家中。
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,没能撑太久。1938年3月,流落到张掖县的廖佳慧被国民党保安团清乡队发现,叛徒将廖佳慧的身份透了出去——宣传队队长,随即被列为要犯,关进了兰州一处监狱。
敌人对廖佳慧动了诸多酷刑,廖佳慧始终没有开口,被敌人称作"硬骨头",这一关就是整整三年。
几乎同一时期,另一名西路军女战士也在西北荒山中艰难求存。杨文局,四川达县人,曾任红四方面军妇女工兵营营长,西路军兵败后与组织完全失联,在甘肃藏族同胞的护送和庇护下,辗转躲藏了整整十二年。
两个人,一个关在监狱里熬,一个藏在大山里等,都没有放弃。
1941年夏,国民党当局下令将兰州的要犯统一转押,廖佳慧被列入名单,押上了开往西安的军用卡车。路上,廖佳慧一路没怎么说话,只是在留意地形和押解士兵的活动規律。
廖佳慧心里清楚,到了西安,无非是做苦役或被处决,总之没有活路。卡车行至天水一带,因天黑临时停车歇脚,廖佳慧抓住这个空档,果断翻下车厢,落地后就地一滚,钻进路旁灌木丛里,消失在夜色中。
侥幸脱身之后,廖佳慧一路乞讨,流落到清水县王家河村,被当地一户农妇收留。中共地下党员马麒核实了廖佳慧的身份,将廖佳慧保护起来,安排廖佳慧从事地下情报工作。
而杨文局则一直等到了1949年,才在藏族同胞李坚草吉的护送下,走到甘肃武威黄羊镇,见到了第一野战军的部队,当场激动地说出:"我回来了。"
两个人,同是西路军出身,都在绝境里撑了多年,結局却各走一路。廖佳慧没能等到那一天,狱中落下的病根始终折磨着廖佳慧,1945年12月,廖佳慧因病去世,年仅29岁。
廖佳慧的名字,此后沉寂了几十年。直到湖北有关部门在清水县、张家川县的协助下,才辗转查明了廖佳慧的下落。
1986年,湖北襄阳县政府正式追认廖佳慧为革命烈士。活着时没有等到任何名分,但历史到底还是记住了廖佳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