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莫版纳天堂相见

儿童节那天，我在上海动物园做直播，镜头扫过象宫树荫的时候，八莫正慢悠悠地嚼着玉米，庞大的身躯陷在阴凉里，神情安详得像谁家慈祥的爷爷。我下意识往他身边瞟了眼——哦不对，记忆跑偏了，陪了八莫45年的版纳，2018年就走了。那天，八莫只是独自站着，可我总觉得，他的鼻尖，还沾着版纳当年爱吃的香蕉香。昨天，消息传来，65岁的八莫终于合上了眼睛。动物学家说，这个年纪的亚洲象，生理年龄相当于人类八九十岁，是真正的“象瑞”。可我更愿意相信，八莫是攒够了力气，要去追那个等了他八年的姑娘了。现在好了，那边的红土应该很软，香蕉应该很甜，不用再隔着围栏想念，不用再一个人站在树荫下等待。上海人关于大象的记忆，从来都是成双成对的。1972年，版纳坐着卡车，穿越两千多公里的雨林，从西双版纳来到上海。那个时候，全城都在传那个叫《捕象记》的科教片，说这个野丫头脾气大，会掀翻饲养员的饭盆，会在泥地里打滚不肯洗澡。直到1973年，“愣头青”八莫从北京迁来？起初，大家还互相戒备，抢食的时候鼻子碰鼻子，谁也不肯退让，可才过了两个月，象宫里就多了幅奇景：八莫会把最嫩的草料悄悄推到版纳面前，版纳闹脾气踢翻水桶，他就用长鼻轻轻蹭她的脊背，连饲养员都说，这两头象，是把日子过成了诗。那以后，它们就是上海人眼里的“神仙眷侣”。1978年生下第一个孩子依纳的时候，八莫守在产房外面整整三天，连最爱吃的苹果都顾不上碰。版纳胃口不好，他就把西瓜用鼻子递到她嘴边；散步的时候，八莫永远走在版纳外侧，像是要替她挡住所有风雨。四十多年里，它们一共生了八个孩子。2014年，上海动物园六十周年，新民晚报发起“我与版纳”老照片征集，投稿箱里塞满了三代人的回忆。有70后说，小时候爸妈带他看，版纳正卷着甘蔗啃，八莫站在旁边帮她扇风；有80后说，结婚那年带老婆去，正好赶上他们“红宝石婚”纪念，象宫里挂着红灯笼，饲养员说这两头象从来没红过脸；还有90后姑娘，晒出照片，版纳脚不太舒服，八莫就陪她在沙地上，半天都不挪窝。2018年11月，版纳走的时候，八莫在象宫里站了整整一夜。那之后，他再也没了当年的调皮劲儿，常常独自杵在树荫下，鼻尖轻轻蹭着地面。上海动物园给它做了专门的老年护理计划，铺了软沙地，请了美国专家来指导，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，这头没了爱人的老象，身子一天天垮下去。如今，八莫版纳，天堂再会。谢谢西郊公园，精心守护了一段佳话。谢谢八莫和版纳，用半个世纪的相守，给上海人上了一堂最长情的爱情课。

上海65岁亚洲象八莫离世别了八莫版纳西郊公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