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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王天仑在平顶山矿上做了八年同事。他这人话不多,干活踏实,唯一让他眉飞色舞的话

我和王天仑在平顶山矿上做了八年同事。他这人话不多,干活踏实,唯一让他眉飞色舞的话题,就是他儿子。

他手机相册里全是那孩子的照片。从襁褓里的一小团,到三四岁时胖嘟嘟的脸,再到七八岁换牙漏风的傻笑。“像他妈,”王天仑每次翻到这些照片都说,“这小子小时候一点都不像我,我媳妇可高兴了。”

我瞅过那些照片,确实,圆脸,大眼睛,跟他爸那张方方正正的黑脸完全不是一个模子。

后来有几年我没怎么见他晒娃。直到前年秋天,矿上组织秋游,去山顶公园爬山,王天仑带了儿子来。我差点没认出来——那孩子才十一二岁,个头已经蹿到王天仑肩膀了,瘦长脸,下颌线棱角分明,走路两只手插兜,不紧不慢地晃。

爬山的时候,王天仑走在前面,他儿子跟在后面。阳光从侧面打过来,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山路上,一高一矮,却迈着同一个节奏。有个陡坡,王天仑伸出左脚踩稳,回头看了一眼儿子;那孩子连犹豫都没有,左脚踩在同一个石窝里,右手抓住同一棵酸枣树的枝条,稳稳当当翻了上去。

我在后面看着,心里一动。

下山吃饭时,我说:“天仑,你儿子跟你真像。”

王天仑咧嘴笑了,黑脸上泛着光:“是吧?他十岁以后越来越像。以前大家都说像他妈,现在没人说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连倔脾气都一样。上回因为写作业跟他吵,他梗着脖子不吭声,手攥着笔,那个表情——我媳妇说,跟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

他儿子坐在对面,低头扒饭,不看他爸。

可我注意到,那孩子扒饭的姿势——左手端碗,拇指扣着碗沿,右手筷子夹菜先送到嘴边吹一下——和王天仑的动作,分毫不差。

王天仑抽了口烟,烟雾遮住半张脸:“你说这基因,真不服不行。”

他没再说下去。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:一个男孩长着长着,就会变成他父亲的样子。不光是脸,还有脾气、习惯、走路的步子,甚至将来如何当爸爸。

这是血脉的事,由不得人。

回矿上的面包车里,王天仑靠着椅背打盹。他儿子坐在旁边,侧头看了他一眼,悄悄把自己外套搭在了他爸膝盖上。

那个动作,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
可我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