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生女回乡尽孝,竟成了全村的“公敌”。法律白纸黑字赋予的权利,抵不过一句“外嫁女没资格”。当保护父母的屋檐,变成了邻里眼中的“越界”,这场长达六年的对峙,消耗的早已不只是金钱。那个本想“离父母近一点”的女儿,在一次次被砸毁的地基和泼向家门的污秽中,等来的或许是一个更冰冷的现实:有些偏见,比老宅的地基埋得还深。如今,挖掘机前躺着的,是法律与陈规的最后一道缓冲带。
时间回到六年前的一个清晨,也是在这块宅基地上,也是同样的一台挖掘机,也是同样的一群人,用同样的方式,阻拦着她,只不过,那个时候的她,还会感到震惊,会感到愤怒,还会试图跟他们讲道理,而现在,她什么都不想了,她唯一的念头,就是能把这栋房子盖起来。
故事的开头,其实非常简单,陈颖是家里的独生女,她的父母在村里种了一辈子的地,家里那栋老房子,已经破旧得快要散架了,她在城里打拼了多年,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,就想着应该回报父母了,她想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,盖一栋像样的新楼,让老两口住得舒服一点,自己离得近,也方便照顾。
她按照国家的规定,一步步地去申请,去审批,去拿证,每一道程序,她都走得规规矩矩,这块宅基地,本来就是她家的,产权清晰,没有任何争议,她以为,这是一件天经地义,板上钉钉的事情,不会有任何的悬念。
可让她没想到的是,当挖掘机刚刚开到村口时,就被人给堵住了,堵住她的,不是一两个人,而是一群人,是村里那些沾亲带故的村民,他们阻拦的理由,简单又粗暴,你是女的,你已经嫁出去了,你就是外人了,你就没有资格再回村里来动土盖房子,就是这么一句话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硬生生地,横在了她的面前。
陈颖一开始还耐着性子,试图跟他们讲道理,她反复地解释,说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女,没有兄弟,父母年纪大了,需要人照顾,这块地本来就是自己家的,没有占村集体一分一毫的便宜,可村民们根本就不听,他们嘴上说着不行,手上的动作更是直接,就在那天晚上,陈颖刚刚请人浇筑好的地基,就被人用大锤给砸得稀巴烂。
在这六年里,村委会的,镇政府的,来了一拨又一拨的调解人员,每一次的结论都是一样的,陈颖的手续完全合法,她有权利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建房子,可这些公家的工作人员前脚刚走,后脚,那些破坏行为就又会卷土重来,而且一次比一次更过分,仿佛是在向她示威,你找谁来都没用,在这个地方,我们说了算。
但陈颖就是不信这个邪,她没有像别人一样,去找关系,去托人情,她就认准了一个死理,那就是死磕法律程序,过期的手续,她就重新去跑,一遍一遍地补办,有人举报她违章建筑,她就请专业的测量队来实地测量,查了一次又一次,每一次的结果,都证明她完全合规,没有越界一分一毫,可合规又有什么用呢,她手里那沓厚厚的文件,虽然盖满了各种权威的公章,却拦不住那些在夜里砸地基的锤子,拦不住那些在清晨推倒墙壁的手,更拦不住门口那摊散发着恶臭的脏东西。
六年的时间,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反复施工和反复被毁中,被无情地消耗掉了,她多年的积蓄,一点点地被耗尽,工人的工钱也因为风险太大而水涨船高,到后来,甚至已经没有工人敢再接她家的活了,她站在那片早已长满了荒草的宅基地旁,看着那个永远也无法完工的烂尾工地,心里那个想要为父母安个家的念头。
也从最初的滚烫,变得温吞,再从温吞,变得稀薄,薄到几乎快要撑不住了,今年二月,她把所有的手续重新补齐,再一次请来了挖掘机,可还没等挖斗碰到泥土,就又有人躺在了履带的前面,于是,就出现了我们开头看到的那一幕。
这一次,事情终于闹大了,在媒体的介入下,相关部门再次进行了核查,结论和过去六年完全一样,陈颖的所有手续都合法有效,她依法享有建房的权利。
而那些砸地基,泼粪,聚众阻工的行为,也被明确定性为违法行为,当地政府开始进行普法宣讲,并且督促问题尽快解决,网络上的舆明,也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陈颖,大家都认为,在法治社会的今天,任何陈规陋习,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
在这场长达六年的拉锯战中,陈颖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,而那些阻拦她的村民,其实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,他们不仅彻底撕裂了邻里之间的情分,还把自己推到了违法的边缘,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双输,如果这样的事情得不到妥善的解决,那么寒掉的,将是更多想要回报家乡,孝敬父母的,在外游子的心,乡村振兴。
最终靠的还是人,如果连最基本的孝心都容不下,那还谈何振兴呢,如今,已经是六月了,村口的那台挖掘机,还静静地停在那里,一些锈迹,已经开始慢慢地爬上了它冰冷的履带,陈颖也还在等待。
这场漫长的拉锯战,拼的其实就是,到底是法律程序的耐心更强大,还是那些顽固的惯性,更持久,答案其实很清楚,只是,有时候,从纸面上的权利,落到现实的地面上,那段路,比我们想象中,要漫长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