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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書club 序言丨我读书有个习惯,总想先跳过目录,翻翻后面,看看这书“根儿”正

知書club 序言丨我读书有个习惯,总想先跳过目录,翻翻后面,看看这书“根儿”正不正。拿到梁冬老师这套《本草知生命》《本草齐万物》,我最关心的是:这书是打算把本草往哪领?是往化学成分的实验室里领,还是往咱们中国人的心里领?

通读之后,我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。当下的中医药研究,容易走两个极端。一个极端是把中药当成了“死药”,眼里只有指标成分、血药浓度,仿佛麻黄里提不出麻黄碱就不叫麻黄了,完全抛弃了“发汗用茎、止汗用根节”这种老祖宗的精细智慧。另一个极端,则是把中医变成了玄学,觉得古人说的东西都不科学,一听“雄鸡冠血能透疹”,第一反应就是无稽之谈。我觉得,这两种心态归根结底都缺了点“文化自信”。

而梁老师的这套书,没有干巴巴地罗列这味药含什么素、治什么病,而是真正把每一味药当成一个有“气”、有“性”的活泼生命来看待。

本草智慧,绝非“大力出奇迹”我在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工作多年,天天与中药饮片打交道。我常说,咱们中药人就是“摆渡人”,把地里长的草,渡成救人的药。但其中有大学问,绝不是“大力出奇迹”。眼下用化学手段来研究中药没有错,古人没有化学知识,所以没办法用化学研究中药,但是根据化学药理研究,固执地认为重症就用重剂,那是西医追求血药浓度的线性思路。咱们中医讲什么?讲“少火生气”。

山西名医朱进忠曾经回忆他的老师李翰卿先生治过的一个危重病人,因为老师外出开会,嘱其真武汤加减治之,朱进忠按常规思路,用了大剂量的人参、附子等补药,患者家属反映病情反而加重。李翰卿老先生回来接手后,将药量骤减至原先的极微量,病人服药后反而好转了。为什么?因为患者阳气衰微,生命机能已无力运化那些大剂量的补药,这叫“虚不受补”,人参、附子均有少火、壮火之分,人体亦有少火、壮火之别。本草的智慧,往往在于四两拨千斤,在于君臣佐使的精妙配合,在于用药之量与患者的证候相合,而不是单兵作战的蛮力。

读《本草纲目》,你要是只把它当成一本药典,那就读薄了。李时珍在书里写水、写东壁土,这在现代人看来可能是不科学,是糟粕。但正如伤寒大家刘渡舟老先生曾分享过的一个真实医案:他自己未能治愈的发热病人,被另一位大夫用黄酒滴入几滴雄鸡冠血,服下后即刻透疹退热。如果按现代药理这该如何分析?也许是含有某种激素,也许就是古人说的“取象比类”。面对这些,我们现在的态度往往是:只要试管里测不出反应,就全盘否定。我觉得这是不对的。“取象比类”是古人认知世界的高维方法论,我们不能因为今天有了质谱仪、色谱仪,就把传承了几千年的智慧结晶轻易丢弃。

读懂生命的第一步是“观天之道”梁老师这套书,高明之处在于“齐万物”。他把人放在天地间看,把药放在四季里看。这就不得不提“五运六气”。很多人一听这四个字,第一反应是“是不是要算命”?其实不然,五运六气反映的是人生活在天地间,认识和适应自然环境的规律。患者来看病,头晕、起风团,如果从病来上看,可能是分属不同的病,如果从象上看,都是厥阴风木的问题。如果非得摸完脉、看完舌头才敢开方,这只能算是“战术”层面的勤奋。如果能结合当下的运气特点——比如当下若是“风火相煽”,往往病情重,发病急;若是“湿土当令”,脾胃病便多——你一眼看过去,根据患者的象,结合天时,方子就已经出来一半了,这才是“战略”层面的眼光。

我母亲曾突发高烧,多种抗生素都用了,也压不下去,还引起肝损伤。我结合丙午年春天“倒春寒、寒包火”的运气特点,试投《三因司天方》中丙午年“川连茯苓汤”,一剂药降温,两剂药热退身凉。古人云“顺天之时,测气之偏,适人之情,体物之理”,这才是中医的大格局。

自知方能安顿身心人贵有自知之明,也难有自知之明。现代人普遍焦虑、内耗,其实就是自身明明只有一杯水的容量,却非要试图掀起一片海的波澜。你熬夜透支欠下的债,早晚得还;你违背自然规律受的寒,身体都会替你记着。等身体亮起红灯时,你就会知道那副“气足防风”的玉屏风散,有多么的亲切和慈悲。

研读本草,不是非得让你成为悬壶济世的神医,而是让你认清自己的“气”有几分,明白这味药的“性”是什么,进而懂得调和之道。人这一生,如何在入世的奔波与出世的调养中取得平衡,是我们要认真思考的课题。读懂了这本书,你能更了解自己的身心节律,明白自己在天地间的定位,从而在发挥人生价值与调养自我之间,找到那份从容。

重读本草,本质上是在重拾我们对身体的觉知,对天地的敬畏。梁冬老师这套书,是写给咱们现代人看的,既不故弄玄虚,也不妄自菲薄。我希望大家翻开这套书,不要仅仅记住哪味药治哪种病,而是能深切体会到:中国人看待生命的方式,是温润的,是“圆机活法”的,是像那味甘草一样,既能调和诸药,又能固守中州。

这就是我推荐这套书的理由。不为别的,就为字里行间透出的这份笃定的“文化自信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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