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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这两年,"边界感"是被使用频率最高的心理学词汇之一。我作为一个心理...

最近这两年,"边界感"是被使用频率最高的心理学词汇之一。我作为一个心理学工作者本该高兴,毕竟二十年前中国几乎没人讨论 boundary 这件事。但我越来越多地感到一点点不安。
先说一句必须说的话:中国家庭普遍缺乏边界,这是真的。父母翻日记、长辈追问婚恋、亲戚之间隐私互通……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人,到二三十岁突然意识到"原来人和人之间可以有界限",那种顿悟带着愤怒和解脱。这一步是必要的。
但我观察到的是,很多人停在了这一步,并把这一步本身当成了终点。
心理学里有一个词叫反依赖(counter-dependency):一个从小没有被稳定依赖过的人,长大后会发展出一种逆向反应:我谁都不依赖。她不是不需要靠近,她是太怕靠近之后再失去。真正的独立是"我可以一个人,也可以让你靠近";反依赖是"我必须一个人,因为让你靠近太危险"。前者是自由,后者是另一种监狱,只是这次监狱是她自己造的。
"边界感"这三个字,正在悄悄变成反依赖的一件外衣。它把"我不敢靠近"翻译成了"我选择不靠近",把"我怕被伤害"翻译成了"我懂得自我保护",而这两者的区别是巨大的。
我必须诚实地说,我自己也用过这个词很多年,给一些其实是害怕的距离找过合理性。
真正的边界不是墙,是门。墙是固定的,谁都不能进;门是可控的,你知道什么时候开、什么时候关。一个有真正边界的人,是敢让人进来的。
下次脱口而出"我要建立边界感"的时候,停一秒,诚实地问自己:我是在保护一段值得保护的东西,还是在害怕一个我其实想要、但不敢承认想要的东西?
如果是后者,承认害怕,比立一道墙,更接近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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