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575年，鄢陵战场上，晋国大将吕锜一箭射瞎了楚王的眼睛。楚王疼得满脸是血，转身把两支箭塞给身边一个人，咬牙说："去，替寡人报仇。"这人接过箭，调转战车冲进万军之中，只射出一支，吕锜应声栽下马。然后他拎着剩下那支箭，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交差。

这个把"一报还一报"玩到极致的男人，叫养由基。

那是个弓箭就是战场话语权的年代。春秋的贵族们打仗，不靠阵型，不靠谋略，靠的是站在战车上谁射得准、射得远。而养由基，就是那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人。

养由基是楚国人，出身武将世家，从小练的就是弓。但跟那些拼命练基本功的普通人不一样，他练的是一种让人看了直犯怵的东西——精准到变态的地方。

史书上记下了一件事，足以说明问题：

彼时楚国宫城外有一棵柳树，树叶细如铜钱。有人指着其中一片叶子，打赌说这辈子没人能射中。养由基把箭搭上弓，不慌不忙连射三箭，三箭全穿那一片叶子，叶子纹丝不动，箭头从叶脉正中穿过。

围观的人沉默了。

消息传出去，从此这个词就在华夏大地活了两千七百年——百步穿杨。

但这只是个开始。

公元前597年，楚庄王亲征，跟晋国在邲地打了一仗，史称"邲之战"。这是中原霸权的正面硬碰，两边都是精锐。战场上晋国有个将领叫魏锜，跑得飞快，楚军追不上，后来干脆跑掉了。楚庄王气得要死，问：谁去把那个怂货追回来？

养由基站了出来。

他策马追出去，只一箭，魏锜应声落马，不是死，是射穿了魏锜的头盔缨结，把人活生生钉住了。魏锜当场老实了。

楚庄王看完，话都没说，直接赏了他一把弓。

那时候的楚国君王，赏弓，就是把你比作弓本身的意思。不赏你用弓，赏你就是弓。

时间来到鄢陵之战。这场仗打的是公元前575年，晋楚两国这二十多年的恩怨，到这里到了一个节骨眼上。

楚王共王御驾亲征，养由基跟着上了战场。

仗打到最胶着的时候，晋国大将吕锜瞅准机会，一箭射进了楚王的眼眶。楚王当场血流如注，半边脸都是血，但他没倒，扯出箭头咬牙硬撑，把身边的养由基叫来，把剩的两支箭往他手里一塞，说："替寡人报仇。"

没有别的废话。

养由基接过箭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
那片战场人山人海，刀光剑影，车马嘶鸣。他找到吕锜的战车，弯弓，松弦。

只听一声。

吕锜倒了。

然后养由基调转车头，走回来，把那支没用的箭还给楚王，如同还一件借来的东西。

史书记下来的就这一句："射吕锜，中项，毙于车中。"

中项，就是射穿了颈部。

这件事传开以后，军中流传出一句话，叫做"养由基，一箭定乾坤"。这话有点夸，但也不算夸。

你想想看，那是冷兵器时代的战场，不是靶场，不是演武厅，而是真刀真枪、战车纵横的混战之中。光是在颠簸的战车上站稳就已经够难的了，还要在千军万马的嘈杂里排除一切干扰，找准目标，一击即中。

而他还剩一支箭没用，走回来还给了楚王。

这一箭有多稳？

另一件事可以作注脚。史书上还记了另一个细节，说当时晋国也有个神射手叫潘党，跟养由基是好兄弟。有一天俩人吹牛，潘党说我百发百中，不信咱们立个皮甲当靶子射着玩。养由基看了一眼，说：百发百中算什么本事，等你能做到"百发百中，前一发矢亦步亦趋，后箭箭箭中前箭箭尾"，那才叫本事。

意思是，箭射出去，能后箭精准命中前箭的箭尾，箭箭相接，连成一线，那才是他说的水准。

潘党当场没话说了。

养由基此后还活了很多年。关于他最后的记录，是一场以少对多的死战。楚国与吴国之间的争斗日渐激烈，养由基奉命迎敌，以寡击众，史书上说他"战死"，没有更多细节。

但《史记》里有一句话，写他去世后，楚国"由是射御不如诸侯"。

就因为少了这一个人，楚国在射术上就再也追不上别人了。

整整一个国家，找不到第二个养由基。

后来"百步穿杨"这个词越走越远，进了诗经，进了唐诗，进了今天每一本成语词典。用的人已经不知道这个词是从哪儿来的，更不知道有个楚国人，在两千七百年前的乱世里，靠着一张弓和一双眼，站在了那个时代里最高的地方。

世间弓手千千万，真正被记住名字的，只有这一个。
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左传·成公十六年》，春秋·左丘明，记载鄢陵之战及养由基射吕锜始末
2. 《左传·宣公十二年》，春秋·左丘明，记载邲之战及养由基射魏锜经过
3. 《史记·楚世家》，西汉·司马迁，记述楚国历史与养由基相关事迹
4. 《战国策·西周策》，西汉·刘向整理，"百步穿杨"典故来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