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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中原铜屋记

游中原铜屋记 文/邵超 早先常听人说起朱炳仁,一位专和铜打交道的手艺人。 朱炳仁家世代做铜,是实打实的老行当,如今也是非遗铜雕技艺的传承人。旁人做铜器,大多依着旧模子,一板一眼敲打成型。他偏不,偶然间从熔淌的铜液里悟出门道,创出了独一份的熔铜技法。铜汁烧化了,任由它自然流淌、慢慢冷却,凝成的纹路千姿百态,绝非刻意雕琢能比。 雷峰塔、峨眉金顶,还有江南那座有名的铜屋,皆是出自他手。如今年岁大了,依旧日日守着铜器,潜心琢磨,以铜寄心。 趁着闲空,我来郑州逛亳都新象,探访这座中原铜屋。 屋子紧挨着古老的商都遗址,青砖围院,处处都是老城的悠然气息。还未踏入屋门,心绪便先安定下来。 走近门口,一尊大件先入了眼。 是一尊半人多长的铜香蕉,通体鎏金一般,弧度舒展,看着松松散散,好似被暖阳晒得慵懒。弯腰细看,才发现并非实心打造。细碎的铜料经高温熔合,形成满壁镂空,纹理错综,像天然的果皮肌理,野趣里藏着精巧。这件作品取名《禁止焦虑》,借着谐音,消解日常里的烦闷心绪。阳光穿过镂空处,碎影落在地面,轻轻晃动,倒像是这枚铜果在风中摇曳,心头的郁结,也仿佛跟着散了。 屋舍室内,梁木、窗棂,各式摆件,尽数以铜打造。天光漫洒下来,铜器映出柔和的光泽,褪去了金属的冷硬,整个人也跟着沉静下来。 屋内几座大型铜艺作品,最是耐人细品。 迎面而立的是《燃烧的向日葵》。铜料凝作盛放的花株,花瓣层层翻卷,保留着铜液流淌时的自然形态,不见半点刻意造作。蓬勃的生机被牢牢锁在厚重的铜器之中,静静伫立,自有一番热烈气韵。 再往深处走,便是熔铜长卷《千里江山》。寻常山水落笔于宣纸,这里却以铜为料勾勒山河。铜色深浅交错,绘出连绵群山、蜿蜒流水。伸手抚过,凹凸起伏的触感,如同亲身触摸山野沟壑。一卷铜景,把中原大地的开阔气象,悄悄收纳其中。 屋角立着一尊《阙立》,造型简约,风骨却十足。弯折挺立的铜柱,看似随性,内里却自有筋骨。不张扬,不浮华,恰似手艺人一生沉心守艺的模样。 最妙的是一面刻满甲骨文的铜墙。字迹古朴苍劲,隔窗相望,正好与外侧的商都古址遥遥呼应。千年文脉融于铜器,古今相融,不言不语,却意蕴悠长。 我慢悠悠在屋里踱步,一边看,一边伸手轻触这些铜器。冰冷的金属之上,分明能感受到岁月沉淀的温度。一辈子专心做好一件事,不急不躁,把岁岁年年的光阴,一点点融进铜材里,让冰冷的器物,生出鲜活的故事。 走出铜屋时,夕阳已然西斜。暖光铺洒在商都旧垣之上,与铜屋的光影交织在一起,温润又厚重。 此番出行,不过是随心闲逛,只为看一看老手艺如今的模样。古老的铜艺扎根在中原沃土,承续古韵,又生出新姿。这般安稳长久的坚守,便是旅途里最美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