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,72岁的吴冠中得知18岁时的初恋还在人世,在妻子的支持下,他联系上了初恋。那时他才知道,原来因为战乱,自己此前寄给初恋的信,她一封都没收到。
1991年对吴冠中而言是极其特殊的一年。就在吴冠中重新找回初恋音讯的同一时期,法国文化部把“文学艺术最高勋章”发给了吴冠中。
吴冠中由此成为拿到这个荣誉的第一位中国籍艺术家。法国塞纽奇艺术博物馆馆长玛莉-戴莱士·波波在开幕式上高度评价吴冠中,明确表示吴冠中把东西方两种文化完美结合在一起。
此时的吴冠中已经蜚声海内外,拥有很高的国际艺术地位。但吴冠中坐在书桌前,心里最挂念的除了远方的陈寿麟,还有躺在病床上的妻子朱碧琴。
早年吴冠中在外面四处奔波写生,家里的生计全部靠朱碧琴一个人承担,朱碧琴硬是靠个人的力量把三个孩子拉扯大。
1991年朱碧琴突发脑血栓,吴冠中看着妻子受苦,心里非常难受。刚好有报社来约稿,吴冠中写下了回忆录《忆初恋》。文章登出后,一封广西柳州的来信交到了吴冠中手里。
写信人自称是陈寿麟的儿子,并告知母亲陈寿麟已经快八十岁了,全家人看了《忆初恋》都大受感动。没过多久,陈寿麟的亲笔信寄了过来。
陈寿麟听说朱碧琴患有脑溢血,特意在信件里列出十九条养病之道,用陈寿麟自己的经验嘱咐朱碧琴调养身体。
吴冠中和朱碧琴看着信件久久没有说话。后来两家儿女主动互相探望,陈寿麟的女儿见到朱碧琴后,惊讶地发现吴冠中夫人的容貌神态和陈寿麟非常像。
吴冠中这才后知后觉,原来吴冠中当年找伴侣,冥冥之中带着初恋的样子。
这场长达五十多年的错过要回到1938年。18岁的吴冠中跟着杭州国立艺专流亡到湘西沅陵。一路颠沛流离导致吴冠中脚趾溃烂化脓,吴冠中经常去医院门诊部换药。
门诊部有一位21岁的南通籍护士,非常安静地低头给吴冠中擦洗疮口换新药。吴冠中心跳得特别快,连谢谢都不敢说出声。
吴冠中每到休息日就在门诊部和宿舍之间的青石板路上来回走动,假装偶遇护士。吴冠中只问到对方姓陈,后来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一个名字叫陈克如。
吴冠中离开沅陵前,朋友拉着吴冠中去当面表白。黑夜里传达员问吴冠中找谁,吴冠中颤抖着说找陈克如。楼梯响动后,走下来的不是护士,而是一个老太太。
吴冠中吓得转头跑进夜色里。后来吴冠中收到匿名信,得知经常给吴冠中换药的护士叫陈寿麟,写信人正是护士长陈克如。吴冠中再次给陈寿麟写信,称呼陈寿麟姐姐,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音。
信件丢失带来的委屈,被吴冠中全部投入到绘画事业里。1946年,吴冠中通过国家公费留学考试,1947年前往法国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深造。
在巴黎期间,吴冠中大量研究塞尚、马蒂斯等西方艺术家的画风,同时保留对中国传统水墨精神的思考。1950年,吴冠中放弃在法国继续发展的优渥条件,毅然决然回到国内。
吴冠中先后在中央美术学院、清华大学建筑系、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担任教职。吴冠中一生致力于完成两件事,也就是油画的民族化以及中国画的现代化。
吴冠中把吴冠中的作品画风叫做“蛇吞象”。蛇是指中国传统艺术的神韵,象是指西方艺术的形与色。
这种画风在九十年代获得了巨大的国际反响。1992年3月,大英博物馆打破了只展出古代文物的死规矩,破例为在世画家举办个展。
大英博物馆把这场展览定名为“吴冠中——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家”。吴冠中成为首位以个人身份进入大英博物馆办展的中国当代画家。
大英博物馆还专门收藏了吴冠中的彩墨画作品《小鸟天堂》。1993年11月,法国巴黎塞纽奇东方艺术博物馆举办“走向世界的中国画家——吴冠中油画水墨速写展”。
巴黎市市长杰克·希拉克亲自签发授勋证书,把巴黎市金勋章发给吴冠中。博物馆馆长更是明确表示,吴冠中是联结西方艺术与东方艺术的标志。
2000年,吴冠中入选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通讯院士,成为法兰西学院成立近二百年来第一位拿到这个职位的亚洲人,也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艺术家。
获得这么多国际大奖后,吴冠中坚决不把画作私藏或者变现。吴冠中常说吴冠中的艺术属于中国人民,要把最好的画留在国内。
1999年,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主办“吴冠中艺术展”在中国美术馆开展,吴冠中当场向国家捐赠10件作品。
2006年,86岁高龄的吴冠中陆续把四百多幅个人藏画无偿捐给各大机构,接收单位包括故宫博物院、中国美术馆、上海美术馆、江苏美术馆、香港艺术馆以及新加坡美术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