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东把催租的电话打到我手机发烫,我欠了他两个月房租。墙上,副导演刚贴了张新通告:网剧女配,一场五分钟的胁迫床戏,一千五。
这个价,比我跑三天群演挣得都多。
我拨开人群,死死盯着那几个字,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在横店,我见过接了吻戏的小姑娘,收工后蹲在马路牙子上哭,说男演员的舌头伸了进来,全剧组都说她小题大做。
可我没得选。我找到那个留着大胡子的副导,说我接。他上下扫了我一眼,像在打量一块肉,问了句:“真敢?”
我说,我要钱。
他没再废话,让我第二天去见导演。去之前,我想了一百种被占便宜的姿势,盘算着万一他的手乱动,我该踹他哪个部位。
推开门,一股茶香。导演姓周,戴个眼镜,文绉绉的,说话也慢,不像导演,像个中学老师。他先给我倒了杯水,然后把剧本推过来,翻到那场戏。
“这场戏,我不打算真拍。”他指着划了红线的几行字,抬头看我。
他旁边的主创一声不吭。门口抽烟的大胡子副导,也把头转了过来。
周导指了指桌上的电脑:“我准备用镜头和光影来拍,他的手不会碰到你,脸也不会贴过来,全部靠后期剪辑和景深效果。”
电脑上,正在放一段国外的样片。男主角的手悬在女主角后背上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镜头猛地切到女主角涨红的脸,配合急促的喘息音效,整个画面张力爆满。
“这叫‘假性亲密’,”他敲了敲桌子,“我研究了三年,就是为了让演员体面地把戏拍完。”
我捏着剧本的手指有点发白。
开拍那天,我穿着自己的厚外套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男演员的手按导演要求,搭在我肩膀上。但他掌心下面,是我提前垫好的一块厚布,上面还粘了双面胶。
摄影机架在两米外。灯光师打了三层光,把我和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、变形。
导演喊“开始”,男演员脸上瞬间布满狰狞,嘴里念着剧本里那些侮辱性的词。我按要求挣扎,眼睛死死闭着。
五分钟的戏,磨了三个小时。周导喊“卡”的那一刻,男演员立刻把手抽回去,转身就走,连句“不好意思”都没有,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我坐在床边,一动没动。突然鼻子一酸,眼眶直接热了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我头一次,被人当成一个“人”来对待。
后来才知道,周导干了十五年副导演,见过太多借着拍戏耍流氓的事。他说他不是什么好人,只是不想再当帮凶。
那部网剧播出后,弹幕里一堆人刷“尺度真大”“姐姐演技炸裂”,没人知道,那五分钟,我连对方的体温都没感觉到。
说到底,所谓的圈内规则,不就是被默认的“不体面”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