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瘫了,老公一个电话打过来,嗓子哑得像在吞沙子:“第三个护工也跑了,你能不能……”
我直接摁断,没说一个字。
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。旁边,我儿子把游戏手柄“啪”地摔在沙发上:“妈!别理他!”
他说,婆婆住院,一天护工费就两百八,她那几个有两套房的女儿,掏过一分钱吗?
他说,他小时候,奶奶给他买根五毛钱的冰棍,都要戳着他脑门念叨半天,说他败家。
电话又响,还是老公。我没接。
记忆的闸门一下子被冲开。
那个瘫在床上,左半边身子软得像块发面坨的女人,曾经精神头足得很。护工说她喂粥要用手心试温,多一度,她“噗”一口全吐在人脸上;半夜两点,她非要吃街口那家要排队的桂花糕。
伺候不了,真的伺候不了。
二十年前,我嫁过来,在街边摆摊卖自己做的小首饰。她就搬个板凳坐在院里,对着所有路过的邻居,高声说我儿子娶了个没正经工作的,丢人。
我给所有亲戚备的年节礼,她转头就丢给她女儿,嘴里撇着:“地摊货,拿不出手。”
我儿子上三年级,我给他买了个新书包,上面贴着他最喜欢的奥特曼。第二天,书包不见了。她当着孩子的面,说是我从她大女儿家捡回来的旧货,嫌丑给扔了。
我儿子哭了一晚上,不信,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
后来,我妈脑梗住院,我下了班就往医院跑,半夜回家给孩子做饭。我求老公替我半天,就半天。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:“工作忙,再说跟你娘家又不熟,去干嘛?”
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自己一个人,在医院的折叠床上睡了两个月。
第二天,门被撞开,老公冲了进来,眼睛通红,指着我鼻子:“你就这么记仇?心眼怎么这么小!”
他伸手就来抓我的手腕,想把我直接拖去医院。
一股力道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。我儿子,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我身前,死死盯着他爸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 看 今 天 谁 敢 动 我 妈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儿子没松手,另一只手拿出手机,划开,一张张照片怼到他爸眼前。
一张,是小时候哭肿了眼的他。一张,是我妈住院时厚厚一沓的缴费单。
“奶奶藏我书包,你忘了?我妈伺候我外婆,你人呢?现在奶奶病了,三个姑姑连面都不露,凭什么都得我妈扛?”
老公看着手机里的照片,再看看我,又看看攥着他、个头快要超过他的儿子。他脸上的怒气,像被戳破的气球,一点点泄掉。他那只伸向我的手,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那天下午,他自己回了医院。
他把三个姐妹拉进一个视频群里,没吵,直接把手机里的《民法典》赡养那一条,亮给她们看。
当晚,半个月的护工费,到账了。
后来,老公跟我道了歉。我没说“原谅”,也没说“不原可谅”。
我只告诉他,婆婆我会去看,但伺候,不可能。
有些账,不是病了、老了,就能一笔勾销的。二十年当牛做马换不来的尊重,有时候,一次拒绝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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