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的春天,奶奶总会养小鸡,那时候农村家家户户都养。奶奶买鸡娃子时总会比预期多买上几只,鸡娃子体弱少量损耗避不可免。
奶奶每天从菜园用镰刀割自己种的苋菜和空心菜切碎了,拌碎米或者玉米粉给他们吃(原谅我不想用它,因为我感觉在偏僻的小山村,他们对奶奶的意义不亚于人),后来他们渐渐长大了,奶奶经常坐在门口,把拐杖倚靠在椅子边,只是看着这些鸡子跑来跑去,在地上扒拉虫子或者打闹,什么也不做,只是看着他们,脸上就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。她那时说起鸡子口若悬河,非常兴奋,尤其是提到鸡子吃的粮会很骄傲,说都是吃她种的菜,没有用饲料养,她种的菜都是很好的没有打农药。
奶奶还给我们介绍她心头好的几只鸡的性格,大黄怎么样啦,小黑怎么样啦,准备留哪只公鸡做种啦,谁打鸣好听啦……但我总是问奶奶,母鸡什么时候下蛋,公鸡什么时候可以吃肉,奶奶回答的时候依然在笑,她总是慷慨的说,就快了就快了。
有一次,在鸡子五个月大的时候,一天晚上村子里来了偷鸡贼,给奶奶养的鸡一锅端走了。接下来几天晚上,奶奶都没睡着,她说心里难受。婶婶说奶奶就是心疼钱,这些鸡已经可以吃了,拿去集市上可以卖千把块钱。奶奶摇摇头,但婶子非逼得奶奶承认,奶奶便不说话了。
印象中还有一次,奶奶的两只鸡被村子里的狗咬了。一只已经咬死撕了个干净,只剩下一地的鸡毛,还有一只母鸡屁股后面被狗咬掉了,未成形的鸡蛋都露了出来,鸡还活着,流着血身体剧烈起伏着,似乎还带有阵阵呻吟……我问奶奶鸡还能不能救活,奶奶粗着嗓子说这还活个屁,又骂了几句那养狗的人家,一边流着眼泪,一边杀了鸡,烧了一锅开水把鸡烫了。
而今我三十岁了,也经历了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动物,经历过动物的生病和死亡,为他们整夜失眠焦心恒虑。再回想奶奶为小鸡掉泪的时候,总觉得她不仅仅是心疼钱,心疼沉没成本,而是和鸡子产生了感情,也和我一样,把小鸡子当成了孩子一般。只是她耻于说出口,毕竟那个年代把鸡当宠物或者是伙伴,是一件说出去不怎么光彩的事情,更何况我们一大家子也确实馋鸡肉,看着鸡崽子长大就像等着树上的桃子杏子成熟一样。一旦嗅到一丝成熟的气息,就化身偷鸡贼进行掠夺。
最近在刷《万物生灵》,让我想起了在农村和动物生活的很多场景,其中大多是不怎么美好的,是和粪便或病痛相伴的,可总也有美好的时候。经历那么多的苦难和折磨,也许就是让我们更加珍视美好的瞬间,谁知道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