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22年，三国名将马超病入膏肓，他写遗书给刘备：“曹操杀了我全家200多人，只有表弟马岱还在，如今我就要死了，只能将他托付给陛下。”刘备这才放下对他的防备。马超随即病逝，年仅47岁。

公元222年，蜀汉成都，马超府邸。秋风萧瑟，庭院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层，无人打扫。马超躺在病榻上，面如金纸，眼窝深陷。他刚过完四十七岁生日，身子却像七十四岁。多年的戎马生涯，透支了他所有的元气。他身上的旧伤，一到阴天就疼，疼起来彻夜难眠。

太医来看过，摇摇头，走了。马超知道，自己时日无多了。他把表弟马岱叫到床前，握住他的手。马岱的手在抖，马超的手也在抖。两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武将，此刻都红了眼眶。

马超说：“我死之后，你去找陛下。告诉他，曹操杀了我全家两百多口，我马超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。如今大仇未报，我死不瞑目。可我有负陛下重托，临阵叛变，害死关羽，害失荆州……陛下不杀我，已是天恩。”他喘了口气，“我这辈子，对不起的人太多。最对不起的，是陛下。我拿命还。”

马岱哭着说：“哥哥，你不会死。你还要带我们北伐，还要杀曹操，还要光复汉室……”马超摇摇头，打断他：“我不行了。我死以后，你要替我好好效忠陛下。记住，咱们马家，就剩你一根苗了。”

马岱泣不成声。

刘备听说马超病重，亲自来探望。他握着马超的手，说：“孟起，你安心养病。朕还等着你一起北伐呢。”马超望着刘备，眼里有泪，也有愧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刘备走后，马超让马岱拿来纸笔，他要写遗书。

“臣门宗二百余口，为孟德所诛略尽。惟有从弟岱，当为微宗血食之继。深托陛下，余无复言。”

寥寥数语，字字血泪。他一生骄傲，从不低头。临死，却不得不低头。他恨曹操，可曹操远在洛阳，他杀不了。刘备就在身边，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，替马岱求一条生路。

他知道，刘备一直防着他。他出身西凉，曾是割据一方的诸侯，后来投了刘备，可刘备从不真正信任他。他的官职是虚的，兵权是空的。他在蜀汉，像一尊被供起来的塑像。好看，不中用。

他本不是贪恋权位的人。可他不甘心。他的父亲马腾，被曹操骗进京城杀害。他的两个弟弟，同时遇难。他的妻子、儿女，被曹操下令斩尽杀绝。二百多口人，一夜之间，尸横遍野。他带着马岱逃出来，投了张鲁，又投了刘备。他做梦都想杀曹操，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
他投刘备时，关羽正在荆州。刘备把兵给他，让他协助关羽北伐。可他临阵倒戈，害得关羽兵败身死。那是他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。刘备嘴上不说，心里有刺。他知道。

所以刘备防着他，疏远他。他在蜀汉的几年，郁郁寡欢。他不敢喝酒，怕酒后失言；不敢交友，怕被人猜忌。他把自己关在家里，整天对着院子发呆。他想起当年在凉州，纵马驰骋，一呼百应。那是他最好的时光。

马超死后，刘备果然善待马岱。封他做平北将军，陈仓侯。马岱没有辜负马超的托付，后来跟着诸葛亮北伐，屡立战功。还曾在魏延叛乱时，斩杀魏延，为蜀汉立了大功。他活到了最后，替马超守住了马家最后一点香火。

马超的墓在成都，不大，很简朴。墓碑上写着“汉骠骑将军马公讳超之墓”。没有生平，没有铭文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。

每年清明，马岱都来祭扫。他跪在坟前，烧纸，磕头。他对着墓碑喃喃自语：“哥哥，你放心，家里有我。”风吹过，纸灰飘起来，落在墓碑上，又被风卷走。

诸葛亮北伐时，路过马超的墓，特意下车祭拜。他对身边的将领说：“孟起乃一世豪杰，可惜英年早逝。若他在，北伐又多一猛将。”姜维问：“将军何出此言？”诸葛亮摇摇头：“马孟起威震西凉，羌人敬他如神。他在，我们收服羌人，不费吹灰之力。”姜维默然。

马超至死，都没能再踏上凉州的土地。那里是他的故乡，也是他的伤心地。他的一生，像一颗流星，划过三国昏暗的天空，耀眼，短暂，悲凉。

他爱过，恨过，辉煌过，也落魄过。他是英雄，也是罪人。他杀人无数，也被命运杀得体无完肤。他至死都在恨，也在悔。恨的是曹操，悔的是自己。那二百多口冤魂，压了他一辈子。

马超死的那天，成都下了雨。雨不大，淅淅沥沥，像谁的眼泪。马岱跪在灵前，哭得站不起来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哥哥带他骑马，带他射箭，带他驰骋草原。那一幕幕，像昨天。可昨天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乱世之中，人命如草芥。马超一家二百多条命，在曹操眼里不过是一个数字。在马超心里，却是永远拔不掉的刺。这根刺，刺了他一辈子，也刺穿了他所有的骄傲。

千载之后，马超的墓早已荒草萋萋。来凭吊的人，越来越少。人们只记得他是“五虎上将”之一，记得他杀得曹操割须弃袍，却少有人记得他满门被屠的惨痛，记得他在蜀汉的郁郁不得志。

如今要去另一个世界，也许在那里，他能和父亲、弟弟、妻儿团聚。也许在那里，没有仇恨，没有战争，只有草原上吹不尽的暖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