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,一西路军伤员正坐在街边讨饭,一个国民党士兵走了过来。他上下打量了伤员一眼,弯下腰,小声说道:“以后你就在这儿等我,我给你送饭!”
1937年的张掖街头,国共合作的大环境刚刚落地,但马步芳盘踞的甘州城内依旧暗流涌动,被俘失散的西路军将士依旧身处险境,历经祁连山血战溃败,大批掉队伤员流落市井,缺衣少食、四处乞讨,刘克先便是流落人群里命运格外坎坷的一员。
刘克先十几岁投身鄂豫皖红军,从卫生员一步步升任红三十军八十八师救护队副队长,西征河西五个月,冰天雪地中鏖战不休,缺粮缺药让他右脚脚趾尽数冻烂脱落,只剩半只残脚艰难挪步。
和通讯员失散后,刘克先靠着当地老农传授的看烟囱辨饭点的诀窍沿街乞讨,偶然聚集到甘州骆驼店落脚,小小的骆驼店收容二十多名失散红军,稀粥果腹尚且艰难,还暗藏背叛危机:一名原总医院女护士认出他是红军干部,贪图赏钱打算告密,全靠身边战友阻拦,再加上刘克先掏出仅剩的乞讨零钱劝解,才侥幸躲过一劫。
眼见骆驼店口粮断绝,众人四散谋生,刘克先再次重回街头,靠着乞讨苟活度日,也就是在张掖骡马市街口,遇见了身着国民党军装的老战友刘德胜。
没人能想到,这名站在敌人阵营里的士兵,是原红三十军八十八师连长,古浪战役负伤被俘后,被强行编入马步芳补充营,被迫换上国军军服。
刘德胜偶然瞥见刘克先袖口露出的红军旧绑腿,瞬间认出昔日战友,碍于周边特务眼线密布,不敢当众相认,只压低声音约定每日定点送饭。
此后整整二十七天,二人全程极少言语,刘德胜每日克扣自己的青稞口粮,用报纸包好食物趁换岗间隙悄悄送来,刘克先吃完就把报纸细心收好,这些报纸夹层里,后来被发现三张用血书写的党员介绍信,如今珍藏在甘肃省档案馆内。
彼时的甘州地下党组织正在秘密筹建,刘德胜以被俘党员为骨干牵头成立张掖地下党支部,兼任首任支部书记,借着伤兵就医频繁出入福音堂医院,联络王定国、高金城等营救人员。
受八路军兰州办事处谢觉哉委派,爱国医生高金城以福音堂院长身份做掩护,借行医四处寻访失散红军,王定国则留守医院后门,以三声叩门作为接头暗号,分批接应脱险战士前往兰州八路军办事处归队,在刘德胜的牵线安排下,刘克先顺利和王定国碰面,拿到组织开具的通行介绍信,踏上奔赴兰州的求生之路。
遗憾的是就在刘克先动身不久,刘德胜所在的补充营紧急调防酒泉,从此二人断了所有联络,此后数十年杳无音讯,历经辗转刘克先顺利抵达延安,在抗大医院截除坏死残肢、安装木脚,学成后重返抗日前线,129师任职负责战地救护训练,解放战争跟随刘邓大军南下挺进大西南,1949年随军进驻贵州,建国后获评少校军衔。
事业安稳后,刘克先一辈子放不下张掖街头的一餐一饭之恩,1949年即刻致信张掖地委四处寻访刘德胜,收到的回复却是补充营1948年在西北战役中被歼灭,花名册查无此人。
离休之后,刘克先拒绝组织分配的优质干休小楼,执意回到当年乞讨的张掖西关老街,在昔日落脚的院墙后方买下两间平房,每天清晨拄拐去街口徘徊,年年岁岁守在原地,仿佛还在等候老战友再来送饭。
1989年,耄耋之年的刘克先离世,临终留下遗愿:骨灰撒入祁连山,陪长眠河西的西路军弟兄,守好这条洒满热血的河西走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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