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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恭亲王的最后一位后裔,曾为末代皇帝溥仪担任近20年仆役,释放后为何断绝关系

清朝恭亲王的最后一位后裔,曾为末代皇帝溥仪担任近20年仆役,释放后为何断绝关系
1945年8月,长春的火车站还弥漫着焦糊味,日本宪兵忙着焚烧文件。就在同一天,已被称作“伪满皇帝”的溥仪收拾行李,准备向北撤离;而在他身后的随行队伍里,一名三十岁出头、神情木讷的青年格外沉默,他叫毓嶦——从血统上说是恭亲王的嫡孙,从现实看不过是随喊随到的“小跟班”。
追溯上去,毓嶦的家境并非生来困顿。恭亲王府曾是京城声名最盛的宅第,然而1937年溥伟病逝后,封爵无力兑现养廉银,家中账册像漏水的竹筒,日渐枯竭。母亲变卖三进院落,换得的银元只够维持温饱。就在这年秋天,溥仪派人“招”他去长春读书,口头上说“培养宗室子弟”,实则为了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凑一批绝对听话的身边人。

私塾开在伪皇宫东厢,三间砖瓦房,外头悬着“弘德班”横匾,听起来书卷气十足,气氛却冷得像兵营。每天清晨钟声一响,学生须跪在廊下大声背诵《大清会典》,脚底薄底布鞋被冻得吱吱作响。课堂上, 日本教习先教《国语读本》,再讲《皇民化训话》,最后轮到满文、汉文经义,一切都围着“忠于陛下”打转,而那个“陛下”既不是远在东京的天皇,也不是北京紫禁城里早已谢幕的宣统皇帝,而是站在讲台上微微眯眼的溥仪本人。
他时常巡视,只要谁动作慢半拍,藤条立刻落下。“记住,你们与朕无亲无戚,只分主臣。”有一次,他把这句话逐字念出,身后掌管训导的钳口太监立即补上一句:“违令者,责!”短短两句对话,像钉子一样钉进毓嶦脑中。为了避免皮肉之苦,他学会了用眼神猜测上意,用呼吸节奏揣摩气氛,活得小心翼翼。
外人以为皇族饮食精细,可“弘德班”里,最常见的是掺了高粱面的杂粮窝头,配一勺淡盐汤。偶尔发几粒糖,大家都像过年,毓嶦却不敢多吃,得留一颗给夜里巡殿的太监——这算是规矩,也是“通行证”。这种日复一日的低眉顺眼,整整持续了八年,直到日本投降的警报声把宫门内外的秩序全数击碎。

16日凌晨,溥仪匆匆签下退位诏书,随后转移至机场。护卫们把行李堆成小山,毓嶦负责看守典籍。机场上,苏军的卡车轰鸣而至,接管一切。面对上了膛的莫辛纳甘,昔日“陛下”再无语权,只能被押上运输机。毓嶦跟随而去,却发现自己丧失了最后一层身份屏障——对苏军而言,他只是附带文件的“编号X-127”。
押往伯力的日子里,关押设施表面写着“康复疗养院”,实际上高墙电网触目惊心。意外的是,图书室里有整套《列宁全集》,俄文原版旁附中文翻译,这让毓嶦第一次接触到“阶级”“国家”这些生涩概念。他不是学者,先是好奇翻阅,后来竟在夜深人静时逐字默读,自觉地把“君臣”与“主仆”那一套放进了过去式。有时,他会和同囚的汉奸警佐低声交换读书笔记;那人直呼:“想不到王爷也钻牛角尖。”毓嶦苦笑答:“此刻还谈什么王爷?”短短一句回击,让两人沉默良久。

1950年7月,苏方根据协议将战俘交还中国。列车停在抚顺,大门推开,墙头第一条标语写着“坦白、悔过、改造”。班长对这些前伪满人员并无特殊礼遇:劳动、学习、检讨,三件事循环往复。毓嶦的书面汇报常被点名表扬,倒不是文字漂亮,而是他的思想转折写得真切:从“生无可恋”到“重新做人”。管理所里仍有等级,他却不再争什么座次,干活时常随口哼曲儿,把过去的宫廷腔全部收进喉咙深处。
1957年冬,他被宣布改造合格,获准回到北京。户口登记上职业栏写着“临时工”,起初在什刹海旁的印刷厂搬纸板,后来听朋友建议学书法糊口。旧时宫廷的摹碑帖功底此刻派上用场,不到三年,他的隶书就能在公园里换来油条豆浆,还偶有报社订两幅门楣字。外人打听身世,他只说:“老北京的后人,吃百家饭,平平当当。”对于溥仪寄来的几封信,他拆也未拆,转手交给街道存档,理由简单——既无家事可叙,也无旧情可提。

有人好奇,两位昔日身份悬殊的宗室为何彻底断线?熟悉内情的人半开玩笑地评一句:“当年宫里一声呵斥,如今墙外一地鸡毛,面子往哪儿搁?”毓嶦听见,也只是摆摆手。对他而言,那二十年的屈身不过是时代翻篇前的一页注脚;而后的七十余年,更像是在废墟上重搭屋舍——砖瓦不再金碧,却能挡雨、能容身,这已足够。
他临终前留下一卷《楞严经》手抄本,字迹平正,不见丝毫王府习气。扉页落款只写两字:“忘形”。知情者读来,会想起那段从宫墙到工棚、从“恭亲王”到“毓老汉”的漫长旅程——身份褪尽,人终归要在黄土与晨风里,学会以赤手安放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