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史记》原文写得明明白白:"苍之免相后,老,口中无齿,食乳,女子为乳母。妻妾以百数,尝孕者不复幸。苍年百有余岁而卒。"
这个叫张苍的西汉丞相,一生离奇到让人怀疑作者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但《史记》不开玩笑。司马迁字字都是有据可查的史实。
所以今天,让我们好好讲讲这个中国历史上最离奇的老头儿——他究竟是怎么活过一百岁的?
张苍的起点,比同时代任何人都高。
他是河南阳武人,战国末年拜在大儒荀子门下,与秦国丞相李斯、法家创始人韩非是同门师兄弟。学成之后,他进了秦朝廷当御史,专门掌管宫中奏章与档案。那个时候,刘邦还在沛县当亭长,萧何是个县里的小吏,韩信连饭都吃不上,只能蹭别人的饭吃。就论出身和官阶,张苍不知道要高出他们多少个层级。
但这个人就是命里带点折腾。
他在秦朝廷犯了罪,连夜出逃,回了老家。没多久,刘邦的队伍打过来了,张苍一看机会来了,跟着入了伙。谁知道这一跟,当头又挨了一刀。
跟随刘邦攻打南阳时,张苍自作主张违反了军令,被判斩首。行刑那天,刽子手把他衣服剥下来,按在刑具上,正要动手——
就在这时,有个人路过刑场。
这人叫王陵,是刘邦的手下。他一眼看见张苍:身材高大,皮肤白皙,长得像葫芦籽一样洁白润泽。王陵惊了,当场向刘邦求情,把张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就这样,张苍靠着一身好皮囊,活了下来。
从此,他把王陵当成再生父亲,一辈子都没忘这份恩情。后来张苍做了丞相,每逢朝廷放假,他必定先沐浴更衣,赶去王陵家中,向王陵夫人行礼、上食,尽完孝道,才敢回自己家。这时候,张苍已经是八旬老人了。
捡回一条命之后,张苍的人生开始提速。
他跟着刘邦打天下,先做常山郡守,接着跟韩信攻赵、擒陈余,转战南北。汉朝建立后,封北平侯,做计相,管全国财政,后来又做御史大夫。
张苍是最后一位入相的汉初功臣,当上丞相的时候,他已经整整八十岁了。满朝文武,开国那批将相全死光了,他还在。
但他不只是熬岁数。
他主持校正了《九章算术》,这本书收录246个数学问题,其中的算法比欧洲同类算法早了整整一千五百年,对世界数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。他还制定历法,整顿度量衡,推动废除肉刑——一个八十岁才坐上相位的老人,一出手就是这个量级的事。
他的学生叫贾谊。就是那个写下"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"的贾谊,那个被后人称为西汉第一才子的人。老师名头不如学生响,张苍多少有点吃亏。
当了十五年丞相,张苍最后因为举荐的官员贪腐,被汉文帝责怪,告病退休。
退休之后,他干的事,被司马迁原原本本写进了《史记》。
牙齿掉光,只能靠人奶度日。妻妾多达百余人,凡是曾经生育过的,他绝不再碰。
这套逻辑听起来匪夷所思,但在当时的养生观念里,并不是完全没有依据。张苍本就通晓医道,他的老师荀子和他,都是三晋"以医言政"的传统中人。
不管这套方法对不对,结果是:刘邦活了六十一岁,张良活了六十一岁,萧何六十四岁,周勃七十五岁。而张苍,活到了一百零四岁。
汉高祖、汉惠帝、吕后、汉文帝、汉景帝——他横跨了西汉整整五朝。汉景帝元年,刘彻出生,张苍作为四朝元老受邀赴宴,亲眼见到了这个日后的汉武帝。从秦始皇到汉武帝,能亲历这一个多世纪所有风云的,张苍是第一人。
回过头想,张苍这个人的一生,有一件事最值得细品。
他的同门师兄李斯,做到了秦国丞相,最后在咸阳被腰斩,夷三族。韩非,死在了自己同学李斯的谗害之下。而张苍,在秦朝不过当了个管档案的御史,犯了事就跑,跑完了投刘邦,投了刘邦又差点掉脑袋,然后靠颜值被人救下,一步步活到了汉朝最年长的丞相。
他从没争过最显眼的位置,但他活得比所有人都长。
历史喜欢记住那些死得壮烈的人。但张苍用一百零四年告诉我们——
活着,本身也是一种本事。活得比对手长,比时代长,那才叫真赢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史记·卷九十六·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》,司马迁撰,西汉
2. 《汉书·卷四十二·张周赵任申屠传》,班固撰,东汉
3. 《张苍长寿有秘方?》,北京市文明办官网,2020年4月
4. 《四奇丞相张苍》,搜狐网,2023年2月
5. 《九章算术》,中国古代数学著作,张苍等增订,西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