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三百年来的落后,原因只有两个,一是中国没有发展出海盗型的民族性,二是地理原因。首先要搞明白欧洲是怎么搞出来工业革命的。
15世纪末,迫于东西方商路断绝,基督教世界陷入绝境,地中海、南欧国家被迫西向寻找新商路,由此开始的地理大发现,让欧洲人找到了另一个世界,那个世界比欧洲大五倍,绝大部分土著都还处于原始社会,尽管欧洲殖民者在对奥斯曼土耳其和鞑靼骑兵时占不到便宜,但对付新世界的土著却足以碾压。很快,那些面向大西洋的南欧、西欧国家占了先机,他们用抢劫、屠杀、诈骗的方式,占领了撒哈拉以南非洲、美洲、南亚、东南亚、大洋洲、格陵兰岛,将近三分之二的世界陆地面积!
如果没有殖民地,欧洲的封建社会是发展不出资本主义的。在欧亚大陆传统的贸易往来中产生了商业资本积累,也有威尼斯、热那亚和佛罗伦萨这样的商业城邦,但那是封建的贸易城邦,不是资本主义的城市,和明清时期的苏南、运河沿线城市本质上区别不大。资本主义社会最重要的本质是其经济基础,即生产方式,工业革命基础上产生的工业大生产,才是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。贸易城邦没有发生工业革命,也不具备发生工业革命的基础和原因,因为如果没有殖民地提供的巨额资本、巨量的低价原材料、全球市场,就不会有对工业革命、提高生产力的需求,也没有工业革命发生的条件。
英国从美洲和黑奴贸易中获益不小,但这些获益远远赶不上与印度和中国的贸易逆差,迫使英国必须平衡贸易,抓紧进口替代。茶叶、瓷器、丝绸这些英国都研究过,也都取得了一些进展,茶叶引种到了印度但还是属于进口,瓷器18世纪英国已能生产,不过这个行业很难机械化大规模生产,然后就是从印度进口的大宗商品--棉纺织品,强烈需求之下,这个行业产生了技术突破,实现了大规模工业生产,成为工业革命的开端。
超大体量的殖民地提供了原始积累,提供了原材料和劳动力,提供了市场和需求,提供了资本主义发展和工业革命的一切要素。殖民贸易、殖民经济、殖民帝国竞争对提高生产力的迫切需求是工业革命的直接原因,也是必要条件。
有人质问我,同样是殖民帝国,为什么西班牙、葡萄牙没有搞出工业革命。因为殖民大掠夺是必要条件--缺它不行,但不是充分条件--有了它必然会发生工业革命。英国是一个落后的殖民后来者,它抢到的殖民地缺乏金银,作为追赶者,它更有动力,更有野心,去赢得竞争。而西班牙宗教上更狂热,对欧洲大陆事务更热心,导致其空耗了不少殖民地财富,这方面边鄙岛国英国反倒相对超脱,更能集中资源专注于殖民地和贸易。
假如地球不是这个样子,而是当年哥伦布设想的样子,欧洲往西航行没有美洲,可以直接到达中国,那么就不会有殖民狂潮,欧洲小强盗们攒不到第一桶金,体量上与东方差距太大,变不成殖民怪兽,只能恭顺地做做远洋贸易,它们那里也不会发生什么工业革命。
中国没有殖民海外的传统,没有抢劫的民族性,没有一神教遮蔽下的道德无底线,地理上也离美洲、非洲太远,因此没有机会参与这次瓜分世界的狂潮,不具备工业革命的必要条件,也就失去了这次爆发的机会。这是客观条件使然,不是具体哪些帝王将相的能力、眼界、观念的问题。关键在明朝到19世纪中叶,中国对外贸易一直都是顺差,按进口额排序,香料、白银、棉纺织品、毛织品和金属制品居前,但棉纺织品以下,进口量都不算大,都是富裕阶层买来当个调剂,没有进口替代的需求。
中国五千年历史,大多数时间保持领先,已经做到了最优秀。要求这个文明一直领先,没有衰落,没有起伏,那是不切实际。所幸这一次的起伏周期,也就二百来年,和历史上第一次大低潮五胡乱华的周期差不多,我们也有幸赶上了复兴的上升曲线。
别忘了,其他所谓文明,还没有一家走完
一次完整的“高潮-低潮-再高潮”周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