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鉴·默斋主人原创骈赋小品

巷灯凝晕，浮埃蔽明。长衢影碎，暗绪纵横。狸奴斗暝而奋脊，霜爪裂宵；凄啸沸檐以惊牖，嚣尘涨陌。行人掩耳趋避，但见毛羽嚣扬，焉识幽衷沉坠？世皆眩言锋之铓锷，谁窥心渊之伏流：恶语若川涛浊浪，其下暗涌孤寒、惶怯、深创；秽声实心垣溃隙，其间奔突郁塞、荒芜、隐痛。

或有詈言辱宗，彝伦尽弃，似负累世之仇。盖因幼失温蔼，未沐亲慈，遂执血缘为刃，若荒陬羁客，拾砾自戕复伤人；亦多质性顽疏，陋习浸骨，但逞躁戾脱口，乃俗尘濡染，原非命舛所致。狸斗方戢，蜷隅自舐疮瘢；口祸虽逞，终陷心牢自锢。

复见讥辞砭短，形貌家世、隐疾微疴，皆锻为铦针，字字锥骨。或缘深怀卑惴，惧己短见彰，故以苛语为甲，悍貌掩孱魂；或恃势矜骄，以凌弱为乐，藉嘲谑沽誉。外饰芒锋，内藏惶栗，亦秉刻薄天成。高墉障人，亦锁本真。

更遇傲语凌虚：“与君辩，污吾耳；共子言，虚驹阴。”假作出尘之态，视众生如尘。此或内怀缺憾，假居高为饵，填心壑以贬他；亦有见识云泥，厌无谓之诤，托孤迥以避嚣。清傲皮相，半是掩卑之具，半是倦世之襟，未可一概而论。

至若柔言藏镝：“鄙辈愚钝，固当俯首。”自抑入尘，暗结朋辈，假凄容挟众。形似柔萝附木，其根或扎孤瘠寒壤，或蟠阴蜮深泥。弱态为表，暗涌或为茕独无依，或为机心深蕴。

宵残灯寂，狸迹没闾。乃悟逆耳之言，皆若海面惊涛，各携地下伏流：髫年冻土、积岁芜荒、心性褊狭、当下惶遽，待情壅至隘，终决口而泻。片语攻讦，即成平生隐痛之供状。

故言可鉴心，非为纵恶，亦非睚眦相报。当浊浪袭人，宜穿嚣响之障，窥其后困蹇颠沛，则悲悯自生。悲者，明其源而恤其迹；界者，守本真而御其侵。拂衣振尘，步月独行。

恶语实乃心城溃牖，满目疮痍呈现。择宽恕或疏离、涵纳或设防，正是砺心之硎。昔庄子虚舟不怒，孔子以直报怨，既洞悉暗流之渊，复持镜照己，则虽万言汹汹，终不覆灵台之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