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面还差77米,就能到顶了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向导的声音,嘶哑,带着冰碴儿。氧气面罩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。
可我抬头一看,心直接沉到了脚底。
前面根本不是路。是人。密密麻麻的人,像一条卡死的拉链,从我眼前一直堵到那个8848米的尖尖上。每个人都穿着臃肿的羽绒服,背着氧气瓶,缩着脖子,一动不动。
队伍已经停了两个多小时。
风跟刀子一样,从每一个你能想到的缝隙里钻进来。我跺了跺脚,脚趾头早就没知觉了。手套里的手指也僵得像几根冰棍。
我身边一个哥们,把氧气面罩拉到下巴,想舔一下干裂的嘴唇,结果舌头直接粘在了面罩的金属件上。他猛地一扯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来之前,所有人都告诉我,这不是玩命,是科学。花几十万,买的是全世界最顶级的装备、最专业的向导团队。他们会计算好你每一步的耗氧量,规划好每一分钟的路线。
他们算好了一切,就是没算到,珠峰上也会“堵车”。
“还要多久?”我问向导。
对讲机沉默了十几秒,然后是一阵更刺耳的电流声:“不知道。前面有人体力耗尽,上不去也下不来,卡住了。”
我拧开保温壶,喝了一口,水早就凉透了,跟灌了一肚子冰碴子一样。我看了眼氧气表,指针正在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位置。向导的呼吸声,也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,越来越重。
他平静地告诉我:“老板,我们的氧气,撑不到山顶再安全下来了。现在,要么掉头下山,要么……就得把命押在这儿。”
押在这儿?
我往上看了看,山顶就在那儿,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。阳光照在雪上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来之前跟朋友吹过的牛,签在办公室抽屉里的“生死状”,还有那张据说能证明一切的“登顶证书”,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我旁边的哥们,用手肘碰了我一下,指了指下面。
下山的路,一样是人。
所有人,都卡在了这个上不去、下不来的“死亡地带”。
几十万买来的,就是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局面?这哪是挑战极限,这分明是花钱排队,等着老天爷摇号。
我抓起对讲机,对着里面吼:“下山!”
那一刻,我感觉不是放弃了什么,而是捡回了一条命。
所以说,有些事,真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。钱能帮你铺好99%的路,但最后那1%,堵车的滋味,跟谁都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