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很多人奇怪，二战的时候，日本人都没打下中国，怎么会去轰炸美军的珍珠港，难道日本没有一个明白人？答案很讽刺：日本海军大部分人都知道日本打不过美国佬。

甚至可以说，从山本五十六往下，但凡对国际局势稍有了解的海军将领，心里都明镜似的。

山本五十六本人就曾明确预言：“如果日本与美国开战，头六个月或许能取得一些战果，但之后，我毫无信心。”他留过学，去过美国，亲眼见识过底特律的汽车流水线、德克萨斯的油田、匹兹堡的钢铁厂。他知道美国的工业潜力一旦被激发出来，将是日本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。

山本反对与美开战，至少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。可为什么后来他又成了偷袭珍珠港的总策划？因为他的反对无效。当时的日本，已经没有人能踩下刹车。整个国家像一列失控的火车，直奔深渊，谁想拉刹车，谁就会被碾碎。

要理解这荒唐的局面，得从日本内部那套要命的决策机制说起。

名义上，日本有内阁，有议会，有军部。可实际上，真正说话算数的，是军部，是那些狂热的少壮派军官。他们动辄“天诛”，一言不合就暗杀。敢反对的，要么被刺杀，要么被排挤，要么被骂“国贼”。在这种氛围下，谁还敢说实话？

海军和陆军之间的仇，比他们和敌人的仇还深。陆军想“北进”，打苏联，夺西伯利亚；海军想“南进”，抢南洋的石油和橡胶。两边各怀鬼胎，争资源，争预算，争天皇的信任。谁也不想让步，谁也不敢让步。

最后，双方妥协的结果是：陆军支持南进，海军则负责解决美国太平洋舰队这个拦路虎。

山本五十六就是被推出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。

他不是不明白，他是明白了也没用。军令如山，天皇已经默许，内阁已经通过，整个国家机器已经开动。他要么服从，要么剖腹。他选择了服从，然后用尽毕生心血设计了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。

他赌的不是打赢美国，而是打疼美国，把美国逼到谈判桌上，让日本体面收场。这是他在那场疯狂中，能想到的最理性的方案。

珍珠港事件后，日本国内一片欢腾，仿佛已经赢了战争。可山本本人却忧心忡忡。他在日记中写道：“我们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巨人。”他担心的事，后来一件不落地发生了。

中途岛海战，日本损失四艘航母，太平洋战场的攻守之势开始逆转。瓜岛战役，日本陆军精锐尽墨，海军也元气大伤。塞班岛、硫磺岛、冲绳岛……一仗比一仗惨，一仗比一仗绝望。日本海军联合舰队，几乎打光了。

1943年4月，山本五十六乘坐的飞机被美军P-38战斗机击落，他本人当场死亡。他死前，有没有后悔策划了那场偷袭？也许有，也许没有。他只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的棋子，身不由己。

那么，问题又来了：既然海军大部分人都知道打不过，为什么他们不阻止？因为阻止不了。日本的决策机制，已经陷入一种可怕的“集体疯狂”。谁提出异议，谁就是“非国民”，就会被排挤，甚至被暗杀。

参谋本部的那些作战参谋，一个个狂热得不得了，动辄“必胜”“皇国”“一亿玉碎”。他们根本不了解美国的工业实力，也不了解现代战争的本质。他们只相信精神力量能战胜物质力量。

这种荒谬的信念，在军中蔓延，在民间蔓延，甚至在知识分子中也很有市场。谁敢泼冷水，谁就是“国贼”。在这种气氛下，那些“明白人”要么闭嘴，要么被清洗。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家一步步滑向深渊。

当然，“明白人”也不全是无辜的。他们中的许多人，虽然知道打不过美国，却觉得“打不过也要打”。因为不打，就什么也得不到；打了，万一赢了？这种侥幸心理，在当时的日本很有市场。山本五十六不是也赌了一把吗？只不过他赌输了。

珍珠港事件，从根本上说是日本战略短视的必然结果。美国对日本实施石油禁运，切断了日本的战争机器。日本要么放弃侵略，向美国低头；要么铤而走险，南下抢石油。以当时日本的骄横心态，他们绝不会选择低头。南下，就意味着要与美国开战，至少要做好开战的准备。

日本决策层不是没有考虑过与美开战的后果，而是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，美国怕死人，只要日本在战争初期打几个漂亮仗，把美国打疼，美国就会放弃亚洲，与日本媾和。

这完全是一厢情愿。美国从来不怕死人。南北战争死了几十万，他们照样打。珍珠港死了两千多，全国同仇敌忾。日本人用自己的思维去揣度美国人，这是最致命的误判。

还有一点不得不说：日本当时已经陷入了“不能自拔”的怪圈。侵华战争打了四年多，中国没投降，反而越打越强。日本的资源快耗尽了，再不找新的油源，战争机器就要停转。南下抢石油，是唯一的出路。

南下的拦路虎是美国，不打掉美国太平洋舰队，就抢不了石油。所以，珍珠港是必然，是日本死局中的唯一“活路”。他们明知是死路，也不得不走。

这个国家在一种“集体无意识”的狂热中，自己把自己推向了深渊。那些狂热的少壮派军官，那些靠战争发战争财的财阀，那些在收音机里煽动民心的御用文人，他们才是真正的罪人。而那些明白人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列火车冲下悬崖，无力阻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