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微风]1960年，第63军军长傅崇碧少将在例行体检中，被检查出肾癌，听从遗嘱，他外出散心，途径通江老家附近，上千名乡亲们自发组织起来，翘首以盼将军荣归，谁料傅军长却含泪表示，还是不回去了吧。
 
1960年春天，川北的山路上颠着一辆军用吉普，后座坐着刚拿到肾癌诊断书的少将，医生说出去走走吧，别闷着，他就真的往南走了，特意绕道通江——那个他28年没敢踏进的县城。
 
车窗外面的梯田一层叠一层，石头垒的田埂歪歪扭扭，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，他盯着看，手不自觉攥紧了膝盖，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将军的表情，没敢吱声。
 
距离县城还有几十里，消息却早就传开了，当年的傅书记要回来，上千号人从各个山沟里涌出来，有人翻了一夜的山路，有人把压箱底的蓝布衫穿上了，他们等着问一句话：我家那个娃后来咋样了？
 
傅崇碧知道他们在等，他记得每一个名字，然后他让司机掉头，车朝成都方向开走了，临走前他朝通江的方向鞠了三个躬，嗓子哑着说了句：“我没脸见他们。”这话说得没头没尾，但傅崇碧心里清楚得很，那是他欠了一辈子的债。
 
1932年冬天，他才十五六岁，在通江县的戏台上喊得嗓子冒烟，台下围满了乡亲，他讲翻身讲得唾沫星子乱飞，把年轻人一个个喊进了红军的队伍，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干一件顶天立地的事，全县3万人跟他走了，几乎把全县的青壮年都掏空了。
 
3万人，通江就那么点大，这数字搁在今天都吓人，更别说当时，可问题在于，这3万人，后来一个都没回来。
 
1933年刘湘20万人围上来，他带独立团守汕头，子弹像飞蝗一样从头顶过，他举着望远镜观察阵地，听见声音不对赶紧低头，晚了零点几秒，子弹擦着后脑勺飞过去，他当场就栽倒了，这一昏就是两个月。
 
等他醒过来，台下那些鼓掌的脸已经少了一大半，到1951年铁原那一仗，他带着189师死守了13天，部队从团打成营，从营打成连，最后连炊事员都端起了枪。
 
他腹部挨了一块弹片，抢救了四天才捡回一条命，等他能爬起来清点人数，发现从通江带出来的兵真的没了，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。
 
这账他算了一辈子，1960年那回他没脸下车，后来几十年他多次路过四川，硬是没再进通江的门，老战友喊他一起回去，他摇头，儿子傅欣说，父亲常常整夜坐在那儿发呆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 
2003年1月，他不行了，把孩子们叫到床前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，里面是20万块钱，他全部的积蓄，“捐给通江的希望小学。”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承诺兑现，然后交代儿子替他回去磕个头。
 
傅欣揣着钱回了通江，那年夏天，暴雨里头，广场上站满了人，没人抱怨，没人追问，乡亲们默默把钱收了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，他们大概明白，有些债还不清，但至少，有人记得。
 信源：澎湃新闻 傅崇碧:在川陕苏区二三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