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4个青楼女子被带走之后，故事才刚刚开了个头。

朱元璋让人审问，本以为不过是驸马生活作风的事，结果越往下挖越不对味——欧阳伦干的根本不是偷人那点事儿，他在玩一个大的，还偏偏踩进了朱元璋专门等人跳的那个最危险的坑里。

往前说。

朱元璋出身极贫，要过饭，当过和尚，见过太多权贵欺压百姓，骨子里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。建国之后他杀贪官，出了名的狠。但光靠杀人还不够，他还在每一处要害位置上布好了法律的绊索——谁踩进去，不论什么身份，一律照办。

其中最致命的一条，叫《茶马法》。

明初，朱元璋靠茶叶控制边疆。他用中原的茶叶换西北番邦的战马，茶叶就是国家军事命脉。《明史·食货志》白纸黑字写着：私运茶叶出境，与关隘失察者，并凌迟处死。就算是皇亲国戚，照样不例外，"以私茶出者罪死，虽勋戚无贷"。

普通走私者偷带茶叶，最多几斤，走的时候缩头缩脑，生怕被抓。

欧阳伦不一样，他根本没打算藏。

洪武三十年，他奉旨出使四川、陕西，顺手把这趟差事变成了走私大通道。他向陕西布政司开口，要来了五十辆官府马车，光明正大把茶叶往关外运。陕西那帮官员，见是驸马，一个个噤若寒蝉，没人敢说话。

管家周保骑马押队，横行霸道。沿途守关的官吏只要敢拦，非打即骂，整条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。

一路畅通，直到蓝田县河桥司。

守在那儿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巡检税吏。周保的车队呼啸而来，这名税吏按规矩上前盘查。周保当场翻脸，破口大骂，动手就打。

这名税吏没有退。

当夜写好奏折，连夜发往朝廷。

奏折送到朱元璋案头。他合上折子，说了一句话：

"朕才行一法，乃首坏之！"

我刚颁布这条法，你作为驸马，第一个带头踩进去。

马皇后和安庆公主闻讯，赶进宫来，跪在地上求情。

朱元璋沉默良久。他清楚，杀了驸马，爱女安庆公主从此是寡妇，皇家颜面扫地。但不杀，满朝文武怎么服？法律还有没有用？这些年为了反腐砍了多少人，难道到自家人这儿就绕道走？

洪武三十年六月二十九日，欧阳伦被赐死。

管家周保等一干人等，一并处决。陕西那批睁眼闭眼的官员，全部被追责。蓝田河桥那个税吏，受到朝廷嘉奖。

整个大明朝为之一震。

一场走私案，从一个最底层、没有名字的税吏的奏折开始，把皇帝最宠的女婿送上了死路。

欧阳伦到死，大概都没想明白——让他栽的不是公主不够宠，不是官不够大，而是他踩进了一条任何人都不能碰的红线。

拿着皇帝亲手颁布的法律当草纸，最后被皇帝亲手抓住——这种死法，历史上不多见。

王子犯法，与庶民同罪。这句话在戏台上喊了几百年，朱元璋用自家女婿的命，真正让人信了一回。

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明史·安庆公主传》，张廷玉等，清，卷121
2. 《明史·食货志·茶法》，张廷玉等，清
3. 人民网《惩腐败，朱元璋赐死驸马》，人民日报，2013年4月
4. 中国西藏网《茶马贸易中轰动一时的驸马欧阳伦案》，2018年8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