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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757年正月初五的夜里,洛阳皇宫深处发生了一起荒诞至极的凶杀案。一个三百多斤

公元757年正月初五的夜里,洛阳皇宫深处发生了一起荒诞至极的凶杀案。一个三百多斤的胖子在沉睡中被一刀划开了肚皮,肠子流了一床,血流得满地都是。死者在剧痛中喊出的最后一句话是“是我家贼”——这正是那个搅乱了整个唐朝的安禄山。
一个掀起滔天波澜、险些灭掉大唐王朝的胡人枭雄,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,尸体被草草埋在床底下,连一副棺材都没捞着。

安禄山的死与一场大病有直接关系。他本来就是个超级胖子,晚年体重达到三百三十斤,肚子大到垂过膝盖,走路都要两个人架着胳膊往前抬。他常年身上长疮,造反之后视力越来越差,到最后彻底瞎了,身上还长了疽疾,这是糖尿病晚期的典型并发症,在一千多年前根本没法医治。
《旧唐书》说他“禄山以体肥,长带疮,及造逆后而眼渐昏,至是不见物,又著疽疾”。
到了至德二年正月初一,他受朝贺的时候疮病发作,疼得受不了,连朝会都没撑下来就中途散了。每天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,安禄山的脾气变得极其暴躁,手下人稍有一点不如意,轻则鞭打,重则直接砍头,就连他最倚重的谋士严庄都挨过鞭子,贴身伺候他的宦官李猪儿挨的打尤其多。叛军上上下下人心惶惶,谁都不知道哪天自己就丢了命。

真正把安禄山送上绝路的,是他后宫的争宠。
安禄山有个非常宠爱的妾叫段氏,她给安禄山生了个儿子叫安庆恩。段氏一心想让安庆恩取代安庆绪的储君位置,安禄山也动了这个念头,想把江山传给这个小儿子。
安庆绪是次子,长子安庆宗在安禄山造反的时候被唐朝杀掉了,按道理安庆绪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。现在亲爹要把位子给弟弟,自己不但当不了皇帝,等弟弟上位后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。安庆绪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,整天提心吊胆。
严庄抓住这个机会找到了安庆绪。严庄这个人既是安禄山的首席智囊,手里又有实权,但安禄山对他动不动就打,他在大燕政权的地位随时可能不保。严庄跟安庆绪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:“事有不得已者,时不可失。”安庆绪脑子不算灵光,但这句话他听懂了,当即表态:“兄有所为,敢不敬从。”
搞定安庆绪之后,严庄又去找李猪儿。李猪儿这个人来历挺特殊,他本是契丹部落的人,十多岁就跟着安禄山。安禄山把他阉了做了宦官,手段极其残忍——拿刀直接割掉,血流了好几升,人差点就死了,安禄山用灰火糊在伤口上止住血才算救回来。安禄山肚子太大,每次穿衣服要好几个人帮忙抬着肚子,李猪儿得用头顶住他的肚子才能系上腰带。就是这么一个忠心耿耿伺候他的奴才,也逃不过挨打的命运。严庄对李猪儿说:“你前后受挞,宁有数乎?不行大事,死无日矣。”李猪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
大年初五夜里,三个人动手了。
严庄和安庆绪手持兵器站在帐幕外面望风,李猪儿拿着大刀直接进了安禄山的寝室。安禄山在睡觉,鼾声如雷。李猪儿举刀向安禄山的肚子就砍了下去。安禄山的眼睛已经彻底瞎了,看不到发生了什么,但剧痛让他猛然惊醒。他伸手去摸床头的刀——这是他多年的习惯,身边常备武器——但这一摸,没摸到。安禄山慌了,他使劲摇晃帐竿,大声喊道:“是我家贼!”肚子被划开之后肠子直接流了出来,用史书上的话说“腹肠已数斗流在床上”,没过多久就断了气。
安禄山死的时候身边不是没有人。帐外的左右侍卫肯定听到了动静,但谁也不敢动。这些人平日里被安禄山折磨得太狠了,巴不得这个暴君早点死,哪里会出手救他。
杀人之后三个人当场就在安禄山的床底下挖了个坑,有几尺深,用毡子把尸体裹好埋了进去,连一声丧哭都没有,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第二天一早,严庄对外宣布安禄山病重,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,紧接着又说安禄山传位给安庆绪,尊安禄山为太上皇,然后才发了丧。
一个皇帝死了,居然要在床底下埋一晚上,第二天才假模假式地通知天下,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恐怕都找不到第二例。
安庆绪如愿以偿当上了皇帝,但这个人实在不成器。他从小被安禄山偏爱,骑射功夫不错,可没怎么锻炼过胆识和头脑。史书记载他“性昏懦,言辞无序”,连说话都颠三倒四。严庄怕他这个德行出来见人会被众将看不起,干脆不让他露面。安庆绪每天就在宫里喝酒取乐,称严庄为兄,大小事情全听严庄的,自己当了甩手掌柜。
两年后,史思明杀了他,理由是“尔为人子,杀汝父以求位,庸非大逆乎?吾为太上皇讨贼”,而史思明自己后来也被儿子史朝义杀了。父子相残、君臣相杀,安史叛军内部的血腥循环到这时才算有了个了结。

旧时代的史家为了给王朝写正统叙事,把安禄山刻画成了忘恩负义的奸臣,从《旧唐书》、《新唐书》到《资治通鉴》,全是“因果报应”的路数,说他死于家贼之手是“天夺其魄”,是恶贯满盈。
这种道德审判看似解气,其实没什么历史深度。安禄山这个人暴虐、猜忌、纵欲,能走到这个位置靠的是唐朝那个时代内部的结构性裂缝——府兵制崩了,地方节度使的权力膨胀得没边了,中央集权基本上形同虚设。
他不过是这一切历史变局的产物,自己也是这场权力游戏里的一颗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