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优化》大秦集团,咸阳总部,第一次业务架构调整会议。
会议的规格很高。人力总监李斯、财务顾问尉缭、首席战略官韩非悉数到场。嬴政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一卷竹简,上面是诸子百家的述职报告。儒家那份最厚,法家那份写得最专业,墨家那份带了实物模型差点砸坏会议桌。
“各家都不错。”嬴政把竹简合上,“但是冗余太多。一百八十九家,法家内部还分韩非派、商鞅派、慎到遗老派,儒家分八派,道家分四派,墨家自己跟自己吵了三百年。”
他环视一圈。
“寡人决定,优化到只剩一家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编钟被风吹动的闷响。
李斯率先站了起来。他是法家的实际话事人,商鞅虽然是他名义上的前辈,但商鞅已经被优化掉了——物理意义上的,五马分的那种。所以李斯说话底气很足。
“大王,臣以为唯有法家堪当此任。法者,编著之图籍,设之于官府,而布之于百姓者也。公司一切运转,皆须有章可循。赏罚分明,则员工自奋;制度严密,则奸邪不生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用只有高层才懂的语调补了一句。
“最重要的是,法家从来不问领导为什么,只问领导要什么。”
这个马屁拍得非常含蓄,含蓄到在场的人都假装没听懂。韩非甚至咳嗽了一声,以表示作为法家理论派,他不完全认同李斯这套实用主义的表述。但他没有反驳,因为说到底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嬴政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李斯以为大局已定,开始在心里草拟优化方案。儒家那帮人整天把“仁政”挂在嘴边,动不动就提周朝的老黄历,早该收拾了。道家更离谱,提倡无为而治——你无为,活儿谁干?
就在这时,嬴政开口了。
“留儒家。”
两个字。
轻得像是在决定午饭吃什么。
李斯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困惑再到强行克制,只用了不到三秒。韩非的笔掉在了竹简上。尉缭小声说了一句“大王三思”。
嬴政没有解释。他摆了摆手,示意散会,只留下了自己的长子扶苏。扶苏是公司内部众所周知的儒家爱好者,太子身份却成天跟一帮儒生混在一起,每次开大会都要提“企业文化建设”和“员工关怀体系”,被李斯私下里称为“大秦最大的管理风险”。
但他此刻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父王,您不是说儒家只会空谈仁义,百无一用?”
嬴政把一个锦囊推到他面前。
“打开。”
里面只有一张帛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。扶苏看了,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法家管得住行为,管不住嘴。”
嬴政把竹简重新摊开,指着儒家述职报告末尾那厚厚一叠附件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儒家内部,孔子七代孙跟孟子八代孙已经互相写了三年举报信。公羊派天天骂谷梁派是学术不端,左丘明跟公羊高为了一句经文的解释在内部论坛上论战三百回合,盖的楼比法家全部制度文档加起来都厚。”
他冷笑了一声,继续说。
“法家再厉害,也是对外执法。对内呢?李斯跟韩非面和心不和,你以为寡人看不出来?但法家规矩大,吵架有流程,弹劾有步骤,真要斗起来,动静太大,影响业绩。”
“儒家不一样。他们是自己人搞自己人,连系统都不用搭。给他们一个学术称号,他们能分出五个流派,六个鄙视链,无穷无尽的内部矛盾。到时候谁还有功夫盯着寡人的决策?”
扶苏张了张嘴,想说“可是企业文化……”
嬴政没让他说完。
“记住,治下之道,不是让所有人都听话。”
他起身往殿外走去,路过扶苏身边时,轻飘飘丢下最后一句。
“是让不听话的人,去管住彼此。”
殿外,法家与儒家的工位已经重新划分。孔子第七代孙子思的工位旁边,被安排了孟子第八代孙孟孙氏。两人共用一台饮水机。
子思从竹简上抬起头,看了一眼新邻居,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周报附件里加了一行:
“建议审查孟孙氏上季度的出差报销。”
孟孙氏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了内部论坛,匿名发了一个帖子。
“关于我司某些部门过度引用诗经原文导致决策效率低下问题的思考。”
帖子发出三秒,点赞数破百。
第一个点赞的,是一个备注名为“HR_李斯_勿扰”的账号。
嬴政在办公室里看着后台数据,端起酒杯,敬了那个已经不在的人。
商鞅。
多好的制度。
可惜制度永远干不过人心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酒,突然看到窗外有东西飞过去。
一只蝴蝶。咸阳宫从来没有蝴蝶。
嬴政放下酒杯,微微皱起了眉。
“不会吧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