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笑林广记:一场无用的修行》
浮生若寄瞬息间,蜗角蝇头几度闲
笑看他人争楚汉,且将明月作银钱
东坡醉墨淋牛背,庄子鼓盆歌野烟
偶被风来吹帽落,原来大地是青天
偶读《世说新语》,见谢太傅与人弈棋,闻淮北大捷,神色不动,徐徐曰:“小儿辈遂已破贼。”客问其故,答曰:“不过一局棋耳。”掩卷思之,哑然失笑。天下事,无非一局棋也。
吾尝观今人之态,或为一言而怒,或为一利而争,或为虚名而辗转反侧,或为得失而彻夜难眠。彼汲汲者,犹见童稚抢糖,涕泪纵横,转瞬又嬉笑如初。然大人观之,何异于观蚁争一粒米?遂悟:开眼者,不过知笑为何物也。
笑林:一场千古的哑剧
昔阮籍丧母,吐血数升,人皆以为至孝。及至下棋,闻母讣,竟弈如故。客问其故,徐徐曰:“止,此局已定。”既毕,乃举声一号,吐血升余。世人不解,或讥其狂。岂知真痛不在声,真笑不在颜?今人遇事,动辄拍案而起,以为义愤填膺,殊不知与阮籍相较,不过小儿学步。
苏东坡谪黄州,穷得买不起酒肉,乃戏作《猪肉颂》:“净洗铛,少着水,柴头罨烟焰不起。待他自熟莫催他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”被贬岭南,又笑: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”人问黄州如何,答曰:“长江绕郭知鱼美,好竹连山觉笋香。”这等人物,刀斧加身犹能戏谑,岂会被俗事缠住手脚?
唐时有一僧,人称“懒残”。李泌见其拨牛粪煨芋而食,问曰:“大师何苦如此?”答曰:“公食芋,我食芋,何分贵贱?”及李泌拜相,懒残已不知去向。细想此事,懒残所笑者,非牛粪也,乃众人眼中之贵贱也。
捭阖:一记通透的耳光
世人常问:“何为开悟?”答曰:“见山还是山。”又问:“究竟如何?”答曰:“该哭时哭,该笑时笑;哭完便止,笑完便休。”
昔日庄周妻死,惠子吊之,见其箕踞鼓盆而歌。惠子曰:“不亦甚乎!”庄周曰:“其始死,我独何能无概!然察其始而本无生,非徒无生也本无形,非徒无形也本无气。杂乎芒芴之间,变而有气,气变而有形,形变而有生。今又变而之死。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。”此非无情,实乃大情——知其来,知其去,何悲之有?
韩昌黎《进学解》云:“跋前踬后,动辄得咎。”此仕途常态也。然观其一生,贬阳山则兴学,谪潮州则驱鳄,处处受制,处处从容。今人稍有不顺,或怨天尤人,或郁郁寡欢,岂知韩公被贬途中尚能写“云横秦岭家何在,雪拥蓝关马不前”?诗是好诗,路是难路,然该走还走。这才是真本领。
自嘲:一场不必认真的游戏
吾有一友,年薪近百万,每日焦虑。一日饮茶,叹道:“我算过,若按此速度,六十岁才可成千万富翁。”问:“成千万富翁后如何?”答:“退休,周游世界。”笑曰:“你现在四十岁尚能周游,为何要等二十年后?”彼愕然,继而大笑。那夜,他破例准时下班。
又闻某作家,新书出版,坐等好评如潮。不料书评寥寥,骂声反多。捶胸顿足,寝食难安。朋友劝曰:“你写的那些字,百年后谁还记得?但此刻米其林餐厅有位,去不去?”他想了想,放下书,欣然赴宴。第二天,他坦然地写:“天下人骂我,我还天下人一个饱嗝。”
《菜根谭》有言:“宠辱不惊,闲看庭前花开花落;去留无意,漫随天外云卷云舒。”此等境界,并非高不可攀。不过是换个角度看——你认真时,他人当戏看;你当戏时,却可能是他人之命。既是如此,何不学学东坡,一边被贬一边吃荔枝?
结语:
偶尔笑笑人家,也被人家笑笑。这世间,谁不是提线木偶?只是有人知道线在谁手,有人以为自己是牵线人。知道了,便不再较劲。
庄子曰:“大言炎炎,小言詹詹。”人生不过如此——争来的,带不走;失去的,本非有。与其在得失中辗转,不如泡壶茶,看云,发呆,偶尔被自己的傻气逗乐。
是故,开眼者无他,唯笑而已。笑天笑地笑己笑人,笑到末了,天地一片澄明。原来所谓修行,不过是从哭到笑,从笑到不笑,从不笑到随便笑。
此中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