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5年清华开学那会儿,北京城里其他大学的老师正在街上讨薪。
不是夸张。当时北洋政府把教育经费全挪去打仗,北京八所国立大学连着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,北大校长为躲债跑西山住了好些天。可清华呢?食堂照样四菜一汤,教授工资一分不差。凭什么?就凭庚子赔款退回的那笔钱,全中国只有清华拿得稳当。这个事实后来被写进那六十多个人的毕业证里——证书上盖着印花税票,那是国家对这张纸的法律认证,而同时期很多大学的毕业证连印花税票都贴不起。
但清华研究院只活了四年。
1929年关门的时候,校方的说法冠冕堂皇:大师难请,不如不办。可真实原因谁都不爱提——研究院那套“书院式”教法,跟大学部那帮搞“教授治校”的少壮派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。年轻人掌了权,觉得老派师徒制太土,开会一投票,把研究院投没了。四年里招了七十二个人,退学两个,累死四个,最后毕业的只有六十多个。这些人后来撑起了半个中国的人文学科,而亲手掐断这根苗的,正是清华自己。
最讽刺的是那批助教和讲师。研究院的日常教学,其实全靠陆维钊、梁廷灿那几个助教顶着,可没人记得他们。学界到今天还在吹四位导师的顶配阵容,却几乎不提——如果没这几个在体制夹缝里干活的年轻人,那些“顶配”根本转不起来。被记住的都是神,干活的全成了鬼。
说到底,清华研究院是个畸形的怪胎。它有最好的资源、最怪的天才、最奢侈的师生比,可它跟现代大学制度八字不合。后来有人写书叫《苍凉的辉煌》,名字起得真好——辉煌是真辉煌,苍凉也是真苍凉。
那些毕业证上漂亮的楷书,盖着印花税票,如今被人叫“史上最牛”。可再牛的证书,也保不住一个养不起自己人的体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