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闽南那些气派的番仔楼,彩色玻璃是从南洋运回来的,可住进去的女人,十个有八个守了半

闽南那些气派的番仔楼,彩色玻璃是从南洋运回来的,可住进去的女人,十个有八个守了半辈子活寡。

这不是什么痴情等待的故事。厦门大学的庄国土教授算过一笔账,1900年到1950年代,过半潮汕华侨在南洋另外娶了妻生了子。两头家,是那个时代的常规操作。新加坡前几年判了一个案子,六十多岁的男人跑到马来西亚再婚,被原配告了,蹲了一年多。还有一个骗了老婆十四年,说去拉斯维加斯出差,其实是去办婚礼。一百年前的人干不出这种事?只不过那时候没有法院传票,只有一封迟迟不来的批信。

广东三水的女人不一样。她们不指望男人。近六万个三水女人戴着红头巾去了新加坡,在建筑工地上挑石灰、搬砖头,把挣的钱一笔一笔寄回老家。东莞常平现在还住着十来个这样的老人,终身未嫁,最小的六十多。她们管自己叫自梳女。一个姓陈的姑娘,1934年下的南洋,干了一辈子,回到村里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男人在南洋死了,或者不回来了,信就断了。可有的信没断,是因为南洋那边有另一个人接上了。那些替死去男人写信寄钱的人,自己也是穷得叮当响。摆地摊的钱,省一口省一口攒下来,假装那个男人还活着,假装他还在惦记着海那边的老婆孩子。一写就是十八年。这种事没人知道,也不需要人知道。

侨批展览馆里有一封信,一个父亲在信里说,自己亲娘死了,他连回家的船票都买不起。字写得很歪,但每一笔都很重。

海那边等信的人,等来等去,等到的不过是一张纸。海这边寄信的人,寄来寄去,寄的不过是一个自己骗自己的理由。

那些老楼还在。等信的人早就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