堪舆之道,砂为关键。砂之形千差万别,有似禽似兽者,有若器若物者,而左右龙虎砂之状尤多变。余尝于一地见奇异砂形:左右龙虎砂有多条细砂垂下,直抵主山旁,自穴上观之,恍若丝线悬吊主山,其状甚奇。今论此类砂形,应名之曰“吊丝砂”,乃主极贵之征。
余勘验某地,得一复叶状枝奇穴。此脉乾龙入首,其形细如叶柄,蜿蜒转折,势若丝带悬垂而来,入首处极为纤细弯曲,却有隐隐生气贯注其中。穴不结于正枝,亦不落于节瘤,恰在第二分枝膨大之处,如叶片之上结一小叶,妥帖天然。立辛山乙向,堂前水法亦精妙异常,穴前之水自向前方屈曲流出,恰成“乙”字形,流水蜿蜒曲折,盘旋回环,不作直去,诚为有情之水。
最为奇特者,左右龙虎砂层层环抱,有多条细砂自龙虎两侧垂下,直达主穴山旁,如丝如缕,护卫周密。余伫立穴场,仰观四周,但见主山巍然而坐,而那些垂下的细砂恰恰遮挡住了主山腰部以下的视线,从穴中仰视,仅见细砂上部,恍若主山不是坐在地上,而是被这些丝线悬空吊挂着一般,如卧于吊袋之上,安坐不动。此种奇景,非亲临其境不能体会其妙。
余思之再三,此等下垂之细砂,与前人所论射穴之砂截然不同,当别立新名,谓之“吊丝砂”,或“吊床砂”可也。何以言之?射穴之砂,其砂头尖利如箭,正对穴场扑面而来,其势凌厉,主凶祸之事,是为煞砂。射煞者,指尖形之砂直向穴场冲射而来,主意外血光之事。更有学者明确指出,山形凌厉尖射且冲射穴场,是为伤害之意,大凶不吉。而射穴之砂亦绝不低垂,其砂头多位于主山之中上部,正对穴心,有当面来袭之势。
反观吊丝砂,其砂头平钝圆滑,不见锋芒,且其势低垂向下,砂头抵达主山根脚之旁,恰似垂手拱卫,而非直射主山,无丝毫逼压之感,从穴上看不见其砂头,惟见其如丝如缕垂吊下来,此为吉凶之根本区别。穴上观之如此砂从上方吊下,扶住主山,使穴山若悬若吊,正是此等砂形独具之妙。前人论及贱砂,言形体若射、探、冲、破、压者皆凶,但吊丝砂绝非贱砂之类。
一曰“抱卵砂”。 如某地有一地,亦与吊丝砂理通。其穴山如卵,左右龙虎砂如人之双臂紧紧环抱,又有数条细砂从两侧垂下,从穴上看,主山如母鸡覆卵被稳稳护在怀里。那抱卵砂垂下的姿态,与吊丝砂同出一理——都是砂头低垂,拱护穴山。更奇妙的是,穴前亦曲水而去,环抱有情。下后陈家果然科第蝉联,出了官贵两三个,至今仍是当地望族。此砂可名“抱卵砂”,宜与吊丝砂并列吉格。
二曰“蝉翼砂”。 刘基在《堪舆漫兴》后序中论曰:“蔽于龙虎之内,生于节包之旁,经薄贴身,微芒供护,如蝉硬翼之下又有软翼,故名曰蝉翼”。这说明细微的、低垂的砂有时能起到护卫主穴的隐蔽作用。蝉翼者,以龙虎山为蝉壳,以此隐微两砂为壳下之软翼,其特征是隐隆微茫,有明有暗。吊丝砂之妙,恰在它低垂的姿态既能遮挡住主山下部,不让主山的根基显得暴露孤单,又能把主山的正身衬托得格外高大稳重,这正是砂之为臣,俯首侍君的真意。
三曰“纱帽砂”。 纱帽本为案山,乃出大官的风水,特征是两大一小或两头高中间低的形貌。但吊丝砂的贵气,却与纱帽案山的原理相通——都是因为拥戴有情、卫护周密。不过纱帽是在案山显贵,吊丝砂却在龙虎旁立功。一在穴前,一在穴旁,遥相呼应。余思索良久,深感吊丝砂之所以主极贵,盖因其妙在“悬吊”二字:穴山被龙虎多砂稳稳托起、层层护卫,上接乾龙贵气,下得众砂之力,如一国之主端坐宝座之上,众臣环列拱卫——这正是显贵至极的象徵。
砂法之辨,不可不慎。同在一穴之旁,差之毫厘则吉凶迥异。射穴之砂,砂头尖利,其势直冲主穴而去,此凶砂也,断不可取。而吊丝砂之头平钝,其势低垂,非但不冲射穴山,反而如丝线吊起、如手臂扶抱、如床榻承卧,使穴山稳如泰山。更有奇者,龙虎砂之多条细砂同时垂下,如众星捧月,层层环护,是砂法之中最为有情之状。若不明辨吊丝砂与射穴砂之别,贸然断其为凶,则必与极贵之地失之交臂,遗恨无穷矣。望后之学者,详审砂形,细察情势,勿以绳状之砂概作凶论,则堪舆之学幸甚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