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器论·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
在熔铸成话语之前,
你原是一整座缄默的银矿。
月光漂洗秩序,溪涧校正平仄,守夜人用灯盏称量寂静——这些,依然蜷在你未启封的釉面下。
要学薄胎瓷敛住骤雨,学垂柳按住风的形状。言语是易碎的配额,每道裂纹都将奔赴各自命定的断崖。
当喉间滚动未琢的玉石,想起那被咬缺的陶罐吧,想起水纹漾开后再也无法抚平的褶皱。
舌是柔软刑具,暖意如此,寒刃亦如此。
而最深的银脉,藏在倾听的侧面。
你体内有座钟表铺,所有齿轮正练习:以停顿代替回答。
看那些悬在半空的音节,多像敛翅的灰鸽——有的在振翅时突然散作齑粉,有的钻进他人屋檐,筑下冰凉的巢。
于是你知晓:言语皆是借贷。蜜与荆棘,都从你岁月的本金里支取。
每个脱口而出的晨昏,将在子夜准时折返,轻叩你收存往事的门环。
唯有沉默的银匠,守在自身熔炉旁,将满天星斗,锻成未开封的银锭。
而陶瓮抱紧余温,如同怀抱半生未曾吐露的所有良言与咒语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