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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汇 文萃丨我在,故我思。仿佛这是必然。在这座无法无天的大房子里,我花了许多个

文学汇 文萃丨我在,故我思。仿佛这是必然。在这座无法无天的大房子里,我花了许多个夜晚,仔细梳理自己的记忆,轻触它们,就像一个虚弱不举的风流浪子轻触旧日情信,嗅探紫罗兰尘封的余香。其中有些记忆由陌生的语言写就,我无从理解,如要为之冠以标题,可以称作往昔生活的序幕。这些记忆讲述了桦林庄园的兴衰起伏,还有我和萨巴捷在最后一战中扮演的角色,所有的一切。即使其中意味难以言表,我仍想在此完整地写下这个故事。我名叫加布里埃尔·戈德金。我感觉自己已经活了一个多世纪。这只会是一个优势。我疯了吗,又开始了,还像这样?我见识了许多可怕的事情。老天爷允许我存活下来,讲述这些经历,这让我惊讶不已。真是疯了。某种意义上,所有的思绪都是回忆,既然如此,在我的往昔岁月尚未到来之际——例如,当我栖身于那座子宫之中,在那腔昏暗的红色羊水里游动时——我都做了什么?征兆残存。日暮时分,远山外经常传来一阵令人悸动的声响,仿佛他们交合时小腹相撞发出的回音,细微的差错已在他们中间形成,他们对此却未加留神。这不算什么。在我的人生中,我已经两次踏进了同一条河。当我打开湖畔避暑小屋的窗板时,一小块扁平的阳光落在地板上,在戈德金奶奶被炸后留下的环状焦痕上颤动。猪猡拱出了污泥中埋藏的松露——这些不同寻常的时刻,肯定意味着什么。 我已经开始清理这座房子了。不是因为它需要修缮,不是。我清走了破碎的玻璃,枯萎的花朵,还有其他那些无可名状的东西。你也许会以为我在期待访客,真是笑话。我看不出自己的劳作有什么切实的理由,但我想,它肯定存在,就埋藏在某个地方。它让我在这漫长的三伏天里有事可做。晚上,我伏案写作,天狼星在冰冷的死寂中冉冉升起。往昔在我四周盘桓,蓄势待发。我想象一支利箭刺透黑暗,破空鸣响。我返回这里时正值春季。那是一个明净而绿意盎然的清晨,天气寒冷,阳光灿烂。马车的麻袋湿漉漉的,那股味道残留在我的身上,还有拉车马匹的气味也是。那些巨大驽钝的棕色牲畜一路踏步前行,用蹄子扒拉路面,引颈昂首,双眸闪亮。林中,树叶熠熠生辉,纱巾般的薄雾在枝杈间缓缓飘动。我俯瞰破损的喷泉,看着去年沉积在那塘死水中的落叶。房子的窗户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线。阴影与阳光洒满花园,一只鸟儿突然啼鸣起来,嗓音尖锐。我下方水塘的表面,倒映出一朵洁白的流云,缓缓地滑入这只蓝色的天碗。藏书室是一个狭长的房间,书籍靠墙排列,积满灰尘,最南端是那扇白色的法式落地窗,面向草坪,对着树林,流露出一丝欢悦的气息。那天,乌鸦在窗外的草地上觅食,还有画眉也是,这些狂热的小生灵发出战斗般的啼鸣,声势比其身量大不了多少。空气中弥漫着鲁冰花的芬芳,隐约之间,还有一丝大海的味道。窗玻璃粉身碎骨,枯叶散落在地毯上。碎裂的玻璃残片中,嵌着几块风格死板的蔚蓝色天空碎片。椅子横卧在地,静止不动,仿佛带着威胁的意味。所有这些事物,都在佯装死去。我站在楼梯平台上,俯瞰湖泊和田野,一直望向遥远的大海。多么湛蓝的海水,多么金黄的太阳啊!一只蝴蝶翩然飞过花园。我努力想捕捉到那对笨拙的翅膀扑扇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。我的双拳湿漉漉的,上面满是泪水。我不是在为那些亡灵哭泣。多亏了他们身上那臭名昭著的癖性,我很容易就将这些人抛在脑后。我哭泣,是为了此处过往的存在,而今却已然消失。为了桦林庄园。我们自以为能够还原过往的真实面貌,但实际上,我们带进未来的全是记忆的碎片,它们重塑了一段全然虚幻的往昔岁月。我们见证的第一场死亡,永远是走廊上传来的窃窃私语和昏黑的房间里一座停摆的时钟;终结的爱情,永远是茶托里的两根烟蒂和一扇正在关闭的白色房门。旅途中,我时常梦见这座大房子,次数如此之多,以至于现在,即使我正站在它的废墟之上,它却拒绝变得真实起来。我梦见的不是桦林庄园,而是关于桦林庄园的梦,由零散碎料编织而成。许多个明媚的夏日清晨,房间内充盈着一股转瞬即逝、静谧无声的悬疑气氛,玩具和茶杯都像前一天夜里那样摆放,却又完全变了模样。傍晚,一只受惊的黑水鸡划过湖面,整个风景仿佛裂为两半。风起东方,烟囱浅吟低唱。这些事物,这些玛德琳小蛋糕,我把它们重新聚拢,和自己的印象进行比较,再将它们加入记忆的马赛克拼图,像考古学家为被掩埋的帝国绘制版图。它依然在躲避我,那个自在之物,直到我冒险进入阁楼和地窖,我最心爱的故地,被遗忘的角落,往日之花才终于在现世中盛开绽放。黄昏时分,我在后楼梯上驻足,停留在带绿色玻璃镶板的房门前那株盆栽棕榈树旁,此时,那些年月恍若虚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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