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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,我在县一中读书,我同桌的父母太善良了,每到周末家里就包饺子,而且一定让同桌

当年,我在县一中读书,我同桌的父母太善良了,每到周末家里就包饺子,而且一定让同桌骑自行车带着我去改善一下伙食,那时我家里的条件很不好,吃饺子对我而言,那是最美的伙食啊。

那时候的县城还保留着老街的石板路,冬天风一吹,巷子里全是煤球炉的烟味。同桌叫陈默,他爸是县农机厂的八级钳工,他妈在菜市场摆摊卖豆制品。我第一次去他家是高一刚开学没多久,他妈往我碗里堆饺子的时候手都在抖,生怕我嫌少。后来才知道,那顿饺子用的猪肉,是他爸跑了三个肉铺才买到的后腿肉——那年头凭票供应,每家每户的肉票都攥得紧。

陈默家的饺子馅永远有两种:白菜猪肉给大人,韭菜鸡蛋给我。他妈总说“学生娃费脑子,得多吃点素的清肠胃”,可我亲眼看见她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子偷偷拨到我碗里。他爸不爱说话,每次我吃完要走,他就把自行车的后座擦了又擦,车铃铛按得叮当响,意思是“赶紧送同学回去,别让人家家里等急了”。

我那时候住校,每周带回家的干粮都是玉米面饼子,硬得能硌掉牙。有次半夜饿醒,听见下铺的同学嚼饼干,我蒙着头假装睡着,眼泪把枕巾浸湿了一小块。周末去陈默家,他妈端饺子的搪瓷盆边都缺了个口,可热气腾起来能把眼镜糊住。我连吃三盘,他爸在旁边抽着劣质香烟笑: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。”后来我才懂,那“锅里还有”的饺子,是他妈把准备第二天赶早市卖的豆腐留了一半换的馅。

高二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妈生病住院,我连续三周没去陈默家。有天晚自习下课,陈默塞给我个布包,里面是二十个冻饺子,硬邦邦的像小石头。“我妈说你妈病了,肯定没心思做饭,”他搓着手哈气,“赶紧拿回去煮,别放坏了。”那天雪下得大,我揣着布包跑到医院,护士站的暖壶正好开着水。我妈靠在床头吃饺子,汤汁顺着嘴角流,她说“这饺子馅调得真香”,可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。

高考前最后一次去他家,他爸破天荒开了瓶高粱酒,给我倒了半茶缸。“好好考,”他举着酒杯的手有层薄茧,“咱庄稼人家的娃,读书是唯一的出路。”那天的饺子馅里多了虾仁,是他爸托人从沿海回来的亲戚那儿带的干虾仁。我咬到虾仁的时候,突然想起第一次去他家,他妈说“等以后日子好了,让你吃带海鲜的饺子”——原来他们早就记着呢。

去年我回县城办事,特意绕到老农机厂家属院。陈默他爸已经退休了,还在楼下修自行车,车铃铛还是当年那个声音。他妈坐在小板凳上择菜,看见我就往屋里喊:“老头子,快把冰箱里那盘饺子拿出来蒸!”蒸汽模糊了窗户,我忽然觉得,那些年的饺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可它比任何东西都烫人——烫得能焐热一个少年最冷的冬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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