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曾说,他在自己离开台积电时,台积电董事长告诉他,你敢去大陆,那在台积电的这么多股票就不能拿了!
20世纪90年代,张汝京在美国德州仪器干了差不多20年,修过厂、升过官,做过一手如“教科书”般的晶圆厂运营。
后来,他回到台湾搞世大半导体,没几年,世大就成了岛内第三大。
2000年初,大股东把世大以50亿美元的价格“暗度陈仓”,没和张汝京有一丁点商量,直接变成台积电旗下的版图。
一边是掌声和安稳富贵,另一边什么都归零,张汝京偏偏选了后者,把手里属于自己的筹码全扔下,那究竟是为了啥?
他本可以拎包跑路,带着家底去香港或者新加坡“发挥余热”,结果却盯上了上海。
上海方面雷厉风行,一批官员力邀张汝京,他抓住了这个新舞台——干脆把平台注册在开曼群岛,投资人名单里挤进了高盛、华登国际、上海实业等巨头。
注册资本上来就是接近25亿美元(实缴17.9亿),第一期就融到10亿美金。
很多人最关心“张汝京自己有多少股份”,其实很少——不到1%,本质上,这是真正的产业划时代豪赌。
钱只是一部分,跟着张汝京一块去上海的,还有将近300名硬核工程师,里头不少是世大和台积电出来的技术大拿,还有百余位海外专家。
这些人带的,不是几份图纸,也不是一堆器材清单,而是一套“晶圆厂能不能转起来”的完整代码。
从厂房气流怎么走、洁净室咋维持标准,到每条管路如何追溯良率,这套体系的核心,张汝京带给中芯国际的,归根到底是一整条能运作起来的产业“基因库”。
别以为机器买来了就能开工,那段时间,全球半导体设备的出口大门对中国几乎是关死的。
所以张汝京“曲线救国”,从存储产品折返,绕开逻辑芯片最前沿的技术壁垒。
他直接引进日本东芝0.21微米工艺,从量产最基础的地方入手,攒人攒班子,攒经验。
以为是慢慢摸索,其实上海的8英寸芯片线进场后没两年就开工,北京的12英寸产线04年就已经启动。
别说落后“多少年”了,这其实和世界速度比起来,已经是让人瞠目结舌的起跑。
2000年,上海张江还是农田;四年后,一条叫得出名字的芯片8英寸线已经开始卷土重来。
台积电那句“股票就不用拿了”,其实还只是第一道门槛,他刚学会在大陆站稳脚跟,2003年,各种“绞杀”随之而来。
台积电三管齐下,把中芯国际拖进美国加州法院、国际贸易委员会、台湾新竹法院,一轮又一轮地告上侵权。
首轮和解,中芯国际得赔1.75亿美元,刚喘口气,2006年直接又被控“违反协议”,到了2009年美国法院认定中芯“窃取机密”,赔偿条款变成2亿美金现金,加上发新股、发行权证,最后台积电直接拿到近10%持股。
就在2009年11月7日,张汝京宣布辞去所有职务,61岁的年纪,两次把自己一手带大的公司拱手“被迫告别”。
不过和第一次不同,这回他离开的,是自己投下心血的“基地”,可基地并没有熄火。
中芯国际哪怕摊上官司、换了控股人,培育的制造体系和骨干团队还在,换句话说,他失去的是名头,留下的却是长在中国大地的种子。
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发展里,中国自己的晶圆制造终于挣脱出来,成为今天全球供应链里不可或缺的位置。
离开中芯以后,张汝京的思路根本没变,2014年,他投身新昇半导体,这家企业看上去冷门,做的其实就是芯片制造的“地基”——300毫米大硅片。
那几年中国基本全靠进口,他手里牵头的项目拿到了国家科技重大专项,拉起18亿资金,两三年后逐步实现量产,进口叙事直接被“打破”。
到2018年,他又北上青岛创立芯恩半导体,号称搞CIDM“协同式IDM”,其实就是把设计企业和制造工厂的命运直接捆结——不让中小设计公司再因高门槛被挡在生产厂之外。
68亿投资一座工厂,8英寸、12英寸同步上,2021年8英寸项目全线投片,边填坑边踩坑,全都是给上下游铺路。
最新的动向,2022年他又投身积塔半导体,说白了就是攻新能源汽车芯片“卡脖子”那一关。
功率器件、特色工艺占据配套半导体最难啃的骨头,他不仅抓住了国家新能源风口,还主导建立了人才培养体系(积塔学院),继续在产业的最底板打磨真实力。
细算下来,他不是连续创业者,反而是那种连续“填坑者”——哪有谁会自讨苦吃?可中国半导体要想走出自己的路,没有敢玩命填坑的人,谈什么“自主可控”?
当年张汝京跳出来,放弃了别人做梦都想要的财富捆绑,不但没有带走一块现成奶酪,还主动投身到一片没人管、不知道能不能赚的“荒地”开发。
正因如此,原本依靠资本利益绑定的游戏规则被改写,一个人的抉择,有时候能让一整套“金手铐”的魔力统统失效。
别低估“做地基”的意义,等大楼拔地而起、等产业站住脚跟,那个起决定作用的基础,才是最难被复制的竞争力。
在这场“股票”与“选择”的交易背后,是一整代人的豪赌和一条路的打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