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穷教授，当着全国最高统治者的面，说自己靠“骗”吃饭。这不是找死，这是故意的。

那天在西湖边，章太炎面前摆着三道菜。就三道。西湖醋鱼、东坡肉、蜜汁火腿，全是杭州最家常的东西。楼外楼的老板看不下去了，堂堂国学大师，穷成这样？主动送了几道菜，又捧出文房四宝求字。章太炎提笔就写，写的却是明末抗清英雄的绝命诗。

写这几个字的时候，蒋介石就站在他身后。

两拨人楼上楼下碰了面，谁也没理谁。蒋介石刚打完中原大战，名义上统一了全国，正是最需要文化界大佬替他站台的时候。章太炎呢？住寺庙，吃素吃到受不了才下山开荤，在上海靠卖字为生——还不是那么好卖，全靠朵云轩老板心善，隔三差五带纸上门，每次留下五十块银元，算给他一口饭吃。

就这么个人，硬是不理蒋介石。

吃完那顿饭，蒋介石主动走过去问好。章太炎手里的笔没停，头都没抬，回了四个字：“很好……很好。”蒋介石又问近况，他说了那句杀伤力极强的话——“靠一支笔骗饭吃。”

一个“骗”字，把当时整个政权对知识界的收买策略全撕了。蒋介石后来送拐杖、要派车，章太炎全部拒绝，最后那根乌木拐杖他倒是收了——腿脚确实不好，收归收，不等于领情。

这种事章太炎干了一辈子。坐过清廷的牢，在牢里读《瑜伽师地论》和《成唯识论》，把佛学读通了再出来接着骂。被袁世凯软禁在北京，软禁期间照常开课讲学，袁世凯派密探混进去监视，他当着密探的面骂袁世凯。

有画家摸清他爱吃臭东西的癖好，臭豆腐、臭冬瓜、臭苋菜梗，越臭他越兴奋，拿这些东西去换他的字，前前后后骗了一百多张，裱好了十块银元一张往外卖。章太炎不知道吗？未必。他只是不在乎。

说到底就一句话：这人骨头硬，硬到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。蒋介石以为送根拐杖就能收买一个从清朝骂到民国、坐过两次大牢的老革命？太瞧得起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