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走进来两个人，不是医生，西装笔挺。
他们对着那个床位的家属，指了指手里的单子，开口就是一万二。其中一个还补了句：“这还是看你们是农村来的，同情你们才给的价。”
我看见那个男人，也就是病人的丈夫，手僵在半空。他的另一只手里，还攥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几样榨菜和啃了一半的馒头。
他们一家人，住院这段时间，顿顿都是这个。
女人是肺癌晚期，医生说必须做基因检测，看看有没有靶向药能用。这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可这一万二，像座山一样压过来。
我实在看不下去，把那个男人拉到走廊。我告诉他：“这玩意儿利润大得很，别听他们忽悠。熟人介绍都还得近万呢。高于八千，你就别做。”
男人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，只是用那双布满干裂口子的手，一个劲地搓着裤腿。
医生很快就过来了，脸色不太好。他没看我，只是催那个男人：“赶紧定，别耽误治疗！”
空气一下子就绷紧了。一边是外人“省钱”的建议，一边是医生“救命”的催促。
那一周，整个病区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一家子的煎熬。男人总是一个人蹲在楼梯间，一根接一根地抽最便宜的烟，烟雾缭绕里，看不清他的脸。
最后，他们还是做了。一周后，价格磨到八千五。
交完钱那天，男人眼眶是红的，但脸上，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丝笑。好像那八千五百块，买回了一张通往“活下去”的门票。
结果出来得很快。
单子上，只有三个字：无靶点。
什么用都没有。
三个多月后，那个女人走了。她丈夫后来托人告诉我，人没了，钱也没了。
从那天起我才算彻底明白，有时候，那薄薄一张纸上最值钱的，从来不是什么检测结果，而是那个等待结果时，能让你再多撑几天的“希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