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冒死追着战机飞的老人走了顾诵芬老先生走了，他这一辈子干了许多大事，是对中国航空装备制造业产生过重大影响的大事，他的所作所为，是中国航空工业在困难时期奋发图强，谋求自立自强的一段历史的缩影。1978年，歼8测试工程的关键时刻，飞机跨声速抖振问题难以解决，当时国内没有高水平的风洞设施，无法在地面复现问题，也就无法提出解决方案。问题解决不了，歼8就不能稳定高速飞行，无法实现作为高空高速歼击机的设计目标。作为总设计师的顾老急了，他提出自己坐上飞机上天去亲自看一看。这是绝对冒风险，而且是冒大风险的事儿：让一位飞机总设计师坐上飞机飞上天，抵近一架飞行测试中的高速战斗机，用眼睛去观察飞机的飞行状态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。但顾老决定这么办，他瞒着家人，坐上试飞员鹿鸣东驾驶的歼教6的后座，一点点接近飞行中的歼8，试图去发现问题。抖振的问题和气流流场异常紊乱有关系，但空气是看不见的，为此事先在飞机后机身和尾部表面贴满了十几厘米长的毛线条，就像是长了“头发”，通过毛线条的摆动来显示流场的变化。那是在1978年，毛线还是凭票供应的物资，为了搞到足够的毛线，颇费了不少力气。所里有相机，但是没有长焦镜头，也没有胶卷，没办法只能用摄影胶片自己改造。顾老就是带着这样拼凑的简陋装备上天去进行观察。三次上天，在7000米高度上一点点往近了凑，最终接近到30米，终于找到了气流分离的位置，据此对歼8做了修形处理，解决了问题。今天我们觉得顾老的做法是惊天动地的勇敢行为，但在他看来，实际上是对责任二字的深刻理解：飞机有气动方面的问题，身为气动专家的设计师自然负有查找问题解决问题的责任，加上歼8工程事关国防大计，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搞清楚症结所在，他明知道上飞机跟飞风险巨大，他不是不知道害怕，而是他更知道肩上这副担子的分量。后来顾老还担任了歼8II的总设计师。在没有歼10的时代，歼8II一度是中国空军战斗力的绝对中坚。相比歼8，歼8II改动量接近70%，前机身重新设计，进气道从头部挪到两侧，采用二元三波系外压式可调进气道，配装先进机载雷达，换装新型发动机，加装挂架，增加中距空空导弹，采用差动平尾提升滚转效率，中低空机动性大幅度改善。还记得1996年首届珠海航展上，公开亮相的歼8II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。鉴于顾老的突出贡献和深厚经验，他后来在许多重大科技工程决策中提供了相当重要的意见和建议，他的意见往往成为重要决策的支撑。C909总设计师陈勇院士曾回忆，当年研制C909曾遭遇诸多困难，其中结构超重、发动机进气畸变、深失速和碰撞问题最为突出，以至出现了整个设计方案是否还可以继续推进的争议。这个重要时刻，上级组织了以顾老为首的特别专家组，对C909的整体设计进行评估，最终认为整体设计可行，现有问题可以通过改进解决，这其中顾老的意见是很有分量的。现在想来，顾老深知一个型号必然要突破一个又一个关口，大方向对了，遇到问题，想办法解决就是了。困难，总是有的，但对勇于承担使命的人，办法也总会有的。顾老走了，他的故事，是一部值得研读的大书。冥冥之中，顾老一定在深情看着他曾经战斗过的航空事业，期许中国航空工业能继续走向更壮阔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