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俊德:拒绝化疗,临终前10小时9次坐起…
他第9次撑起身子时,女儿哭了。
氧气面罩下,75岁的老人喘着粗气,手指死死按住床沿。目光落在三步外的笔记本电脑上。
半个月前医生把他叫进办公室:“胆管癌晚期,不做手术的话,最多6个月。”
林俊德没接话,反问了一句:“做了呢?”
“可能延长到一年。”
他摇摇头:“那来不及了。”当场拒绝了所有治疗。病历上留下一行字:患者拒绝化疗,要求出院。
5月23日住进西安唐都医院,第二天就被推进ICU。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拔掉身上的管子,对护士说:“转回普通病房,这里我没法工作。”
5月30日下午,他让家人把办公桌搬进病房。基地领导赶来劝他休息,他只说了一句:“让我工作,我可能还能多活几天。”那天晚上,他硬撑到9点45分才合上电脑。
52年前他从浙大毕业,穿上军装去了罗布泊。26岁接下第一颗原子弹冲击波测量任务——没有图纸,没有资料,没人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。
他去找自行车内胎做减震,拆了闹钟的发条和齿轮,拼出一台罐头盒大小的“钟表式压力自记仪”。成本不到200块钱。
1964年10月16日,蘑菇云升起。他套上防护服就往爆心冲,取回那台土仪器。张爱萍将军拿到数据后拍着他肩膀喊:“立了大功!”当量两万吨,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成了。
此后45次核试验,他一次没缺。每次核爆后,他都是第一个冲进爆心的人。一块石英表戴了15年,一个公文包缝了又缝用了20多年。基地里没人叫他将军,都喊他“布衣院士”。
5月31日天亮时,他的腹部被肿瘤撑得像鼓面,全身插着十几根管子。从早上7点44分到9点55分,他8次尝试坐起来,8次都滑回床上。
第9次,他咬着牙,手臂青筋暴起,终于坐直了。女儿红着眼问:“爸,你行吗?”他没吭声,伸手去够电脑。
最后10小时,他没喝一口水,也没上过一次厕所。
1.5G科研资料按年份、项目分好文件夹。
8万多字的博士论文,他逐页修改了130多页,写了338字评阅意见。
三次加密电话打回实验室交代实验参数。两次在病床前召集学生,把两个国防尖端项目的后续方案讲完。
上午11点09分,他手指停在键盘上,对女儿说了一句:“C盘我做完了。”
老伴黄建琴凑过来劝他躺下歇歇。他摇了摇头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坐着休息就好……我不能躺下,一躺下就起不来了。”
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列了五条临终待办。第四条和第五条后面是空白的。他想给孙子外孙每人写几句话,那张纸上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落笔。
下午他让老伴转交最后三句话:后事从简,不向组织提要求,把我埋在马兰。
2012年5月31日晚上8点15分,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。从确诊到离世,整整27天。
马兰是罗布泊深处一种淡紫色小花的名字,也是中国核试验基地的代号。如今基地旁边的烈士陵园里,他的墓碑朝着戈壁的方向。
老伴黄建琴握着他慢慢变凉的手,凑到耳边说:“老林,你活着的时候是军队的,是国家的。现在,你终于是我的了。等我死了,跟你一起回马兰。”
林俊德的临终清单上,给孙辈写信那一页是空白的。他选了工作,没选家人。
如果是你,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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