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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寒窗,终于考中举人。 你以为苦日子到头了?不,真正的煎熬才刚开始。

十年寒窗,终于考中举人。

你以为苦日子到头了?不,真正的煎熬才刚开始。

清朝乾隆年间,有人中了举人,一等就是整整二十年。黑发等成白发,当年的意气少年等成了腰弯背驼的老头,才勉强补上一个小县官的缺。考出来的那一天以为看见了出路,结果发现,这不过是一场更漫长等待的开始。

而皇帝给出的解法,叫做:再多开几场考试。

这个操作,就是"恩科"。

清代科举沿用明制,三年一考,叫正科。乡试考举人,会试考进士,殿试在皇帝面前排名次,各人认各人的命。

但有个核心矛盾从第一天就埋了下来:官位就那么多,读书人一年比一年多。

才建国二十年,1664年,广东御史李秀条就顶不住了,跑去朝廷上书:候选知县进士、举人加上各路贡监,超过一千五百人,官缺不够,候选壅积。

壅积,就是堵死了。

更要命的是,清朝文教日益兴旺,读书人越来越多,有的省份每届乡试参考者多达万余人,录取名额却几乎纹丝不动。当时有人在文章里写出那段岁月:十次赴考,八九次落榜,年轻时乌黑的头发都熬成了白发,青春的脸都等成了老态。这不是一个人的遭遇,是当时无数读书人共同的命运。

举人越积越多,官缺一个也没多出来。乾隆年间有人估算:举人候选,平均等待二十年以上,壮年登科的,等到精力就衰了才能当个小官,什么实用可言都没有。

这就是大清朝寒窗苦读的终点。

其实,"恩科"这套逻辑不是清朝发明的,追根溯源要到宋朝。宋太祖看着那些年年赴考、考了十五次以上还没中的老考生,大手一挥:直接特批出身,别考了。这叫"特奏名",是恩科最早的源头。说白了,就是朝廷给走投无路的老考生开了条后门,让他们暮年也能有个安慰。

到了清朝,这套逻辑被玩得更精细。

1713年,康熙皇帝六十大寿。全国十五省举人、贡生、监生推举代表李长庚进京上书:皇上六十大寿,普天同庆,能不能额外再开一场考试,给大家多一次机会?

康熙点头了。

大清历史上第一场"恩科"正式落地:额外乡试,额外会试,录取名额比正科还多。消息传开,士子们哭着喊着圣恩浩荡,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
但官缺解决了吗?

没有。朝廷只是多发了一批录取通知书,等待的队伍,更长了。

然而,恩科一旦开了头,就停不下来。

雍正登基,开登极恩科。乾隆继位,照旧,登极恩科。乾隆他妈六十大寿,开。乾隆自己整寿,开。皇太后长寿,开。乾隆宣布禅位给嘉庆,还是开。因为每一次恩科,都能让士子们感恩戴德,都能换来一轮"圣上英明"的赞美,朝廷成本极低,收益却极高。

整个乾隆一朝,恩科乡试举行了八次,恩科会试七次。大清文举共开112科,足足26科打着"恩科"的旗号——差不多每四场考试里就有一场是因为"皇恩浩荡"而存在的。

乾隆心里清楚吗?

当然清楚。他登基没多久就说:现在举人等官缺,动辄二十年,壮年登科的,等到精力就衰了才能上任,根本没有用武之地。

说完这话,照样继续开科。

因为大学士鄂尔泰当面跟他说了句大实话——

"非不知八股为无用,而牢笼志士,驱策英才,其术莫善于此。"

翻译成大白话:八股文没什么用,大家都知道。但要拴住全天下读书人的心,让他们老老实实埋头苦读、不出去惹事,就没有比这更管用的办法了。

乾隆听完,沉默了。然后继续开科。

这话,把恩科的底层逻辑彻底说透了。

据史料统计,清代每届乡试举人中额约一千二百九十名,十年算下来加上恩科,举人可达五千余人,但十年里真正能被铨选任官的,不到五百人。

五千多人抢五百个空缺,剩下那四千五百人怎么办?继续等,等到下一科,再等下下科。

有人等不下去了。

1711年,顺天乡试放榜,数千落第士子聚集玄妙观,把贡院牌匾用纸糊住,改题"卖院",还专门作歌谣骂主考官:"左邱明两目无珠,赵子龙一身是胆"——一个眼瞎,一个胆大妄为,骂得酣畅淋漓。

朝廷怎么回应的?

没过多久,开了恩科。

让更多人涌进那条无边无际的等待队列,让更多人觉得还有希望,还有机会。因为朝廷心里清楚,那帮闹事的人说到底还是想当官——你给他一次考试的机会,他自然散了,回去埋头备考了。

只要你还在考,就不会去闹。

乾隆九年,有大臣正式提出废除科举,另辟选才之道。乾隆没采纳,鄂尔泰的那句话始终悬在他心头。

直到1905年,科举制度被正式废除。那些一辈子困在考场里的人,他们的岁月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【主要信源】

1. 宗韵《恩科制、科举功能嬗变与清代教育危机》,《华东师范大学学报(教育科学版)》,2014年第4期
2. 商衍鎏《清代科举考试述录》,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,1958年
3. 《清圣祖实录》《清高宗实录》,中华书局,1985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