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6年,老师突然问到:“太阳中心的温度是多少?”李政道脱口而道:“我从书上看过,大概1000万度。”费米听完批评他:“你这样是不行的!”
这一年李政道刚满二十岁,从西南联大跑到芝加哥大学,跟着费米做研究。一个在战乱里读完大学的年轻人,一脑袋扎进当时全球物理学最顶尖的圈子,紧张归紧张,底子里还是藏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自负——他觉得自己书读得够多了,脑子够快了,什么问题接不住?费米这一盆冷水浇下来,浇的不是知识量,是思维方式。费米没骂他答错了,是骂他只知道答案不知道来路。在费米眼里,一个搞物理的人,不能把脑子当书架使,你得会自己算。他当场让李政道去查相关参数,自己动手把这个数推一遍。李政道后来回忆说,那天他一个人在实验室算了整整一下午,算完坐在那儿愣了好半天——不是算不出来,是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在国内读了那么多年书,从来没被这样要求过。
这件事彻底扭转了李政道对“做学问”三个字的认知。他跟费米跟得越久,越发现这位老师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背公式,他在乎的是你在没有任何资料可以查阅的时候,能不能从最基本的物理原理出发,把问题拆开、揉碎、重新搭起来。费米自己就是这么干的,二战期间他参与曼哈顿计划,原子弹爆炸的那一刻,别人在震惊,他站在安全距离外松手撒了一把碎纸片,根据纸片被冲击波吹出去的距离,随口就估算出了爆炸的当量。后来精密仪器测出来的结果,跟他估算的相差极小。这种功夫,不是天赋,是练出来的——把最复杂的现象打回到最基础的物理定律上,一步一步往上推,推到不能再推为止。
李政道学到了。他把这套方法带进了自己之后几十年的研究生涯里,跟他后来的搭档杨振宁一块儿,在粒子物理领域翻江倒海。1956年,两人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,第二年就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,从提出理论到获奖,前后不到两年,快得让整个学界都没反应过来。领奖的时候他才三十一岁,穿着西装站在斯德哥尔摩的领奖台上,台下坐着他那一辈最杰出的物理学家们。人们看到一个天才横空出世,很少有人知道他这脑子是费米一砖一瓦重新砌过的。
有意思的是,这件事在李政道心里刻得有多深,从他晚年还反复跟年轻学生念叨就知道。他说过一句话,大意是:真正的学问不在书里,在你的推导里,在你的怀疑里,在你跟每一个假设较劲的过程里。这话从一个诺奖得主嘴里讲出来,跟从别人嘴里讲出来,底气完全不一样——他是被骂醒的,他知道记问之学真的不够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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