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华老师说:“人老了,最心酸的不是生活清贫,身体抱恙,而是突然有一天,你发现那个曾经你一手拉扯大的孩子,开始不耐烦了,甚至数落你。曾经捧在手心的人,转身就变得冷漠。你想说,却又怕破坏气氛;你想哭,却只能自己在被子里憋回去。”
余华这话,把多少老人咽在肚子里的话给掏了出来。你别看他平时写小说冷峻犀利,这回说出口的,分明是一个过来人对人间晚景最痛彻的观察。他今年六十六岁了,当了一辈子作家,笔下写过无数小人物的命,到头来发现最让他不忍细写的,恰恰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冷——不是打在身上的那种,是打在心上,连个印子都看不见的那种。他有次跟老友聊起来,说自己在街上看到一个老头,跟儿子并排走,儿子一路刷手机没抬头,老头几次想搭话都咽了回去。余华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,回家一个字没写,他说写不出来,一写就难受。
身边有个老邻居,姓刘,七十三了,老伴走了整八年。儿子在同一个城市,隔两条街,但几个月不登门。老刘每天早上自己煮点粥,下午去公园坐一会儿,跟一群同样年纪的人凑在一起,聊的全是同一个话题——孩子。有人炫耀儿子刚给换了新冰箱,有人叹气说闺女嫁远了电话都不打一个。老刘从来不插话,闷着头听。直到有一回下大雨,公园没人,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,碰上另一个不常来的老头,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。老刘冷不丁冒了一句:“我不怕死,我就怕哪天倒在家里没人知道,烂了才发现。”他说完咧嘴笑了笑,那笑比哭还让人扛不住。
这帮老人,嘴上说的和心里装的压根是两套东西。孩子难得回来吃顿饭,当妈的从大清早就开始忙,菜市场跑两趟,怕买早了鱼不新鲜,又怕做晚了他们等不及要走。等到人进了门,鞋一蹬往沙发上一歪,手机掏出来一刷就是半小时。你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想问问工作顺不顺、身体好不好,话到嘴边改成了“快趁热吃”。不敢多问,怕被嫌唠叨;不敢不说,怕饭桌上冷场。一顿饭从端上桌到他们起身走,拢共四十分钟。门一关,你站在阳台上往下看,看那辆车拐出小区,才敢让那口气松下来,才发现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了两行泪。
年轻人可能看不懂,觉得至于吗。你往下想想就知道了——那个数落你的人,当年是你把他举在头顶上哄他别哭,是你蹲在地上给他系鞋带,是你熬了不知多少个夜陪他做那些现在你都看不懂的作业。他把你的话当圣旨,觉得你什么都会、什么都懂。一晃几十年,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会了,什么都不懂了,连关个电视都得问三遍。这种落差,不是恨,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凉。余华说得对,最怕的不是吵,是连吵的资格都没有了,只剩下你一个人在被子里缩着肩膀,连哭都得憋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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