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的“传送门”关不上，手机广告为何成了“数字牛皮癣”？

本想打开手机APP听歌，手一抖跳到了外卖平台。双手端平一动不动，结果公交车一颠簸，连人带手机被“送”进电商页面。点击那个米粒大的关闭按钮，不是叉掉广告，而是弹出一个新广告。每逢购物节更恐怖，“条条道路通电商”，所有APP都在把你往购物车里塞。

网上有句调侃特别扎心：“进入淘宝最慢的方式，就是打开淘宝APP。”这话放在半年前的双11期间，绝对戳中无数人的痛处。大家发现，打开百度、闲鱼、菜鸟这些常用APP，只要手机轻轻一晃，或者手指不小心碰到屏幕，立刻就被绑架到淘宝的商品界面。想关掉？要么跳转太快根本来不及点，要么那个关闭按钮藏在犄角旮旯，找半天都找不到。

可事情远远不止这些。

更让人上火的是，有的跳转已经不满足于把你送到购物网站。打开一个游戏APP，弹出一个“免费领红包”的窗口，老人以为是福利，一点进去，直接扣了99块钱的会员费。朋友家72岁的老母亲，上个月因为这个问题白白扣了200多块，问她怎么被扣的，老人家一脸懵圈：“我也不知道啊，它就自己跳出来的。”部分“传送门”还专门瞄准银发群体，不少老人手机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新APP，大都是通过跳转广告自动下载的。

说白了，这不光是一个“烦不烦人”的问题。早在2021年，江苏省消保委就发布调查报告指出，过于灵敏的“摇一摇”广告涉嫌侵犯消费者权益。激活跳转需要调用手机的运动传感器数据，这不等于在偷偷收集用户信息吗？连你什么时候动、怎么动手机都知道，跟在小黑屋里安了个监控有啥区别。

这些年来，监管部门的整治行动其实从来没有停过。

2023年，工信部专门发布《APP用户权益保护测评规范》，连设备加速度、转动角度这些技术细节都抠到了。2025年，相关部门更是三令五申，给“摇一摇”广告戴上紧箍咒，规定要达到一定角度、持续一定时间才能触发。到了2026年5月底，工信微报通报了31款存在侵害用户权益行为的APP及SDK，其中多达7款涉及窗口乱跳转问题。

监管确实一直在做事。今年一季度，光是弹窗乱跳转、违规收集信息等问题，就有1449款APP被责令整改，373款被公开通报，下架了50款。数据摆在这儿，不能说没效果。

可为什么关了又弹，弹了又关，关不干净呢？

原因其实很简单——钱。有专家分析过，一些APP靠植入跳转“机关”，收割用户无意中的误触和点击来赚广告费，甚至把这当成了“立身之本”。尤其是中小型APP，营利模式单一，只图短期赚钱，根本不在乎口碑。双11期间淘宝的霸屏广告就是典型例子，有业内人士一语道破：淘宝有流量焦虑，大把投钱引流；这些APP接淘宝广告赚钱，双方一拍即合，受伤的只有用户。据说，自从禁止非自愿跳转后，开屏广告的点击率从平均5%至8%直接掉到了1%至2%，广告收入断崖式下跌80%以上。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，这些APP当然想方设法钻空子。

整治这事，真不能指望所有APP都能自觉。毕竟在巨额利润面前，有些人连良心都能卖，还指望他们主动守规矩？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：用户体验是互联网经济最后的遮羞布。靠坑蒙拐骗挣来的钱，迟早要加倍吐回去。这次人民日报的表态已经很明确了，对那些屡教不改的APP，不仅要坚决下架、依法关停，还要顺藤摸瓜挖出广告商和服务商，追究相关主体的法律责任。这番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：把你背后的金主爸爸也揪出来，一起算账。

希望这次不光是喊喊口号。那些把关闭按钮做成针尖大小、把用户当人肉流量包使劲薅的公司，该长点记性了。强行开的“传送门”，也该是时候彻底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