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8月,南口战役中,眼看日寇就要冲杀过来,重机枪手贾善明突然拉过牺牲战士的遗体做掩体,然而就是这个举动却让他后悔了一辈子。
要理解这个举动有多重,得先知道他守的那挺机枪是什么分量。
南口战役从1937年8月8日打到8月25日,整整17天。
汤恩伯率第13军约五万人守着居庸关至南口一线的山地阵地,对面是日军战斗力最强的第5师团,配着炮兵和航空兵,火力密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。
守军一个营里,能配上的重机枪往往只有几挺,弹药打完就没有补。
贾善明那挺机枪,是他们那段阵地上最后还在运转的火力点,一旦哑了,整条防线就被撕开了。
战斗打到第三天,掩体全被炸毁,他的机枪位完全暴露。
就在这时,余恩涛营长跑过来,想指挥他转移,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,余恩涛来不及躲,把贾善明推开,自己被弹片打中,倒下去。
贾善明趴在地上,看着浑身是血的营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喊杀声从山坡下面一浪一浪涌上来,离得越来越近。
他的手指一直抖,盯着余恩涛的脸,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绷断了。没有掩体,没有退路,阵地上剩下的人已经没几个,他只说了一句:“营长,对不住了。”
然后他把余恩涛的遗体拖到机枪前面。
阵地守住了。班里十几个人,最后活下来三个,他是其中之一。
1944年他退伍,拿了一枚抗战勋章,国民革命军21师的服役档案里有他的名字。
可回到河南开封老家,他把那枚勋章和军装一起烧掉了,后来有人问起,他什么都不说。
他自己心里清楚,那段记忆压着他喘不过气,勋章留着,是每天提醒自己对营长做过什么。
说起来,白天下地干活还能撑住,一到夜里,眼一闭就是余恩涛被弹片击中的那一刻,就是自己拖着遗体充掩体的那双手。
这样的夜晚,他过了七十多年,一个字都没跟外人说过。
讲真的,若不是一批民间志愿者在2013年前后专程走访各地,登记健在的抗战老兵,贾善明很可能会带着那段记忆悄悄过世,什么都不留下。
志愿者找到他那年,老人已年近百岁,对着来访的年轻人,哭得上不来气,把藏了77年的话全倒出来。
他说,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余恩涛营长,要是能去营长坟前磕个头,死了也闭眼了。
2014年8月,有人帮他联系好了一切,贾善明来到北京昌平,走进南口战役纪念地。
当地多年来依照保存下来的战场档案和幸存老兵口述,逐步整理出阵亡将士名单,为他们立碑。余恩涛的名字,就刻在那里。
老人被搀扶着走过去,看见墓碑上那三个字,一下挣脱了人,扑通跪在地上,声音沙哑:“老营长,我是贾善明,我来看你了,我愧疚了77年啊……”
巴金说过,生命在闪耀中现出绚烂,在平凡中现出真实。余恩涛是在炮弹里闪过的那一秒,贾善明是在田间沉默了七十年的那个普通老人。
两种真实,同样沉甸甸。
一个普通农家子弟,在最绝望的阵地上做了一个永远无法释怀的选择,守住了阵地,也守住了更多人的命。
这样的人,这样的选择,我们今天又怎么能让他的名字和那个夜晚,一起消失在风里?
文章来源:《南口抗战纪念馆》、《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