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小跟他兄弟合伙三年，到头来一分钱没落着。

说起来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嘛。小学一个班，初中也一个班。他妈跟我妈还一块跳过广场舞。

他结婚的时候我发小当伴郎，胸前别了个小红花站门口迎亲。

前年吧，那个人从深圳回来了。开了个黑色的车，我也叫不上来啥牌子。回来当天就找我发小喝酒。说在深圳搞那个跨境电商，把义乌的小玩意儿倒腾到国外卖，一个手机壳进价两块，卖到国外十几美金。

我发小那会儿在县城开了个手机维修店嘛。贴膜换屏，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吧。有时候一个下午也没一个人进来，就在那刷手机。他媳妇超市收银，三千来块钱。两个人供着一套九十平的房，每月房贷两千多。小孩读小学，旁边那个补习班一个月八百。

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。就紧巴巴的。他老丈人那边有时候偷偷给塞个一两千。

那个人说缺启动资金，让他投二十万。说这叫入股，年底分红。

我发小回来跟我说的时侯眼睛是亮的。说他兄弟在外面见多识广，跟着干肯定错不了。

他把手机店货清了，柜台都转给别人了。又从老丈人那借了五万块。凑了二十万。

我说你看合同了吗。

他说啥合同。

我说合伙不得签个合同嘛。

他说那是我兄弟还用签啥合同。

我当时心里头就咯噔一下。跟他说你至少问问股权怎么分的。他说哎呀没事，我信他。我也就没再劝了。

人家的事嘛，说多了反而显得我挑拨。

后来三年他就没回过老家。在深圳那边仓库里打包发货，天天干到半夜两三点。他兄弟负责找客户谈渠道，他管后端。

过年也不回来。说忙。

第一年说没盈利。第二年说刚回本。第三年说周转紧。

三年他一共拿过两回钱。一回八千，一回一万二。加起来两万块钱。

去年年底他实在熬不住了。跟他兄弟说想退股，家里媳妇催得紧。

他兄弟说行。算了算，说公司现在也没啥资产，当初那二十万算是投进去了回不来了。

他说那公司不是还在运营吗，天天有包裹往外发。

他兄弟说生意归生意，当初也没签协议，口头上说的不好使。

他说咱俩兄弟一场你就这么对我。

他兄弟说没办法。

他从深圳回来那天我去接他。他瘦了一大圈，眼窝都凹进去了。

在车上一直没说话。快下高速了跟我来了一句：只怪我啥也不懂。

我看了他一眼。方向盘上我的手也顿了一下。也没接话。

他现在又在原来那个店面修手机了，四十出头的人，重新贴膜换屏。上礼拜我去他店里，他正蹲那给一个顾客换电池，螺丝刀搁嘴里咬着。

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生意还行，够过的。

我瞅了眼那个柜台，跟他三年前走的时候差不多。玻璃板下面还压着那张老照片，他和那个兄弟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勾肩搭背的。

你们说这事怪他兄弟，还是怪他自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