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。
夜来南风起,小麦覆陇黄。白居易这首《观刈麦》,一千多年了,读起来还是那么让人揪心。可如今真到了收麦的时候,忙的不只是天气,不只是汗水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苦。
湖北那边,有些地方收麦,是按“小亩”算的。一亩地,实际只有六百六十七个平方,这在国家标准里叫一亩。可农民当初租地、签合同、交租金的时候,是按“大亩”来的——一千个平方。这一进一出,差了多少?差了三成多。
有人会说,那当初签约的时候你自己不看清楚?问题是,在农村,很多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,哪会去想“亩”还有大小之分。在他们心里,亩就是亩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个概念,是春种秋收、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那个单位。等到收割机一响,账一算,才发现自己种了一年的麦子,有一小半是给别人种的。
这不是个例。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情况——大户下乡,合同里咬文嚼字,老百姓吃亏在没文化、没防备。你说它违法吧,合同白纸黑字;你说它合理吧,良心过得去吗?
大家想听什么?想听一句公道话。想听有人说,这不地道。
咱们中国人讲“童叟无欺”,讲“买卖不成仁义在”。农耕文明几千年,靠的是信用,是乡里乡亲的脸面。现在搞规模化经营,搞土地流转,这没错,是大势所趋。但大势不能遮小理,契约不能没人情。你让农民糊里糊涂地签了字,收割的时候才恍然大悟,这种“精明”,是聪明的过头了。
说到底,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。一首诗里说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”,农民吃的苦,不只是弯腰割麦子的苦,还有一种被人算计了还说不出口的苦。
所以这件事,不该只当个经济纠纷看。它是一面镜子,照出的是在快速城镇化的过程中,那些最老实的人,有没有被落下;那些最朴素的公平观,有没有被尊重。
麦子年年熟,人心经不起年年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