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代皇帝溥仪退位时还不到三岁,紫禁城里数百名太监宫女围着他转,奶娘日夜不离左右。可这个被万人捧着的孩子,身上却有一个让宫人难以开口、又不得不小心遮掩的毛病。它从溥仪记事起就跟着他,直到几十年后,他才在自己写的回忆里坦白说出,这毛病究竟坑了他多少年。
光绪三十四年冬天,三岁的溥仪被一道懿旨从醇王府抱进了紫禁城。那一夜哭闹不止的孩子,转眼成了大清的皇帝。可这个皇帝太小了,小到连皇位是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周围忽然多了无数陌生面孔,每个人见了他都要跪。真正能让他安静下来的,只有奶娘王焦氏一个人。这位农家出身的乳母,几乎成了溥仪幼年唯一的情感依靠。
宫廷把溥仪当作天潢贵胄供养,吃穿用度极尽讲究,可偏偏在最要紧的管教上出了大问题。一个没有父母在身边、由太监宫女轮番伺候的孩子,几乎得不到任何寻常人家的约束。太监们怕担责任,凡事顺着小皇帝,他要什么给什么,他闹起来便哄着躲着。久而久之,这个孩子养出了喜怒无常的性子,也养出了一些没人敢去纠正的习惯。在他后来的自述里,幼年宫中生活的放纵与孤独,是反复出现的底色。
让宫人最为难的,是溥仪在饮食上的失控。他从小没有定时定量的概念,想吃就吃,吃起来又毫无节制。宫里规矩,皇帝用膳排场极大,几十样菜摆开,可真正合他口味的,他能一口气吃到撑。有一回他贪嘴吃多了栗子,闹得肠胃不适,太后下令好些天只许他喝粥充饥。饿极了的小皇帝看见什么都想往嘴里塞,这种由着性子、毫无节制的吃法,正是宫人私下里议论、却谁也管不住的毛病之一。
更深一层的问题,出在没有人真正为这个孩子的成长负责。溥仪名义上有太后、有王公、有师傅,可没有一个人能像普通父母那样,既疼他又敢管他。奶娘心疼他,却身份低微,管不了大事;太监宫女伺候他,却只求平安无事,不敢拂逆;师傅们教他读书,管得了功课,管不了脾气。于是一个本该被好好教养的孩子,在深宫里近乎野蛮生长。等到稍稍懂事,那些早年养成的毛病已经根深蒂固,想改也难。
九岁那年,陪伴溥仪多年的奶娘被悄悄遣出宫去。溥仪事后回忆,这是他幼年遭遇的一次重大打击——唯一能让他保留几分人性温度的人走了,身边只剩下一群唯命是从、却与他并无真情的宫人。失去了这点约束和温情,他的性情愈发乖戾。他会无缘无故责罚太监,会拿宫人取乐,也会在饮食起居上更加任性。这种被权力包裹、却无人真正管束的童年,几乎注定要在他身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。
成年之后的溥仪,身体一直算不上康健,这与他幼年缺乏正常管教、饮食起居全无规律不无关系。一个从小被几百人伺候、却从未被好好教养的皇帝,看似拥有了一切,实则连最基本的生活习惯都没能养好。紫禁城给了他至高的名分,却给不了他一个寻常孩子该有的成长。那些让奶娘羞于启齿、让宫人不得不回避的小毛病,说到底,不是这个孩子的错,而是那座深宫、那套制度,合力造就的结果。
晚年的溥仪在回忆录里反思自己的前半生,谈及幼年那段被娇纵又被孤立的岁月时,语气里满是清醒与无奈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幼时那些被人忌讳、被人遮掩的习气,根子并不在他一人,而在那个把活生生的孩子供成神像的世界。
一座皇宫养不出一个正常的孩子,这或许是末代皇帝命运里最深的讽刺。溥仪从小被数百人簇拥,却唯独缺了寻常人家最普通的那份管教与温情。那些让宫人难以启齿的毛病,不过是这场畸形供养留下的痕迹。当皇权连一个孩子的成长都无力安顿,它的黄昏,其实早已写在这些细节里。
【主要信源】《我的前半生》,爱新觉罗·溥仪,群众出版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