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退休后把老家的叔叔接来照顾他,每月给叔叔 2500 块。5 年后我爸脑梗没了,办完丧事我收拾叔叔的行李准备送他去车站,叔叔突然按住行李箱说:“等下,咱得算算这些年的账。” 我手里的折叠衣架 “哐当” 掉在地上。
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撞出回响,像一记闷棍敲在我太阳穴上。我蹲下去捡衣架,手指碰到冰凉的地板,忽然想起五年前叔叔刚来的样子。他那时候裤脚还沾着老家的泥点子,拎着个掉漆的铝饭盒,进门第一句话是“哥,我以后就听你差遣”。我爸当时拍着他肩膀笑,说“咱们亲兄弟,不说两家话”,转头就给他换了智能手机,教他用微信视频跟老家的婶子通话。每个月2500块,我爸都是月初准时转,有次他住院做手术,还特意嘱咐我“别断了你叔的生活费,他在老家没别的收入”。
叔叔在沙发上坐着,背挺得很直,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。我盯着他指节分明的手——这双手给我爸擦过身子,喂过饭,冬天夜里起来给我爸掖过被角。去年我爸脑梗复发前,他还骑着电动车带我爸去菜市场买我爱吃的活鱼,回来路上摔了一跤,膝盖上的淤青半个月才消。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却听见他说:“你爸走的时候,医药费都是我垫的,还有这五年里,我给你爸买的降压药、补品,还有家里的水电费,都得算清楚。”
我愣了愣,起身去书房翻抽屉。我爸生前有个记账本,封皮磨得发毛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开支。翻到最后一页,我看见一行熟悉的字迹:“2023年10月15日,给建国(叔叔小名)转2500,备注:生活费。” 往前翻,每个月都有同样的记录,连春节都没断过。我拿着本子出来,递到叔叔面前:“叔,你看,我爸每个月都给你转钱。”
他接过本子,手指在纸页上摩挲,忽然笑了声,笑声里带着点涩:“你爸是给我转了钱,可他忘了算我这些年的工钱。” 他把笔记本摊开在我面前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日期和数字:“2021年3月,陪你爸去医院复查,打车费48;2022年7月,给你爸买胰岛素,320;2023年春节,给你家买的礼品,600……” 我看着那些数字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我加班到深夜回家,看见叔叔蹲在厨房给我爸熬粥,灶台上的药瓶摆了一排,他鬓角的白头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。
“叔,” 我声音有点哑,“我爸走之前,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?” 他沉默了很久,才把笔记本合上,塞进怀里:“你爸上个月清醒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,‘建国啊,我对不住你,让你离开家来伺候我。等我走了,你要是缺钱,就跟小薇说。’ 我当时以为他是说胡话……” 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,“这卡里有五万块,是你爸去年偷偷存给我的。他说怕我以后老了没人管,让我留着养老。”
我盯着那张卡,忽然想起我爸生前总说“你叔这人嘴笨,心实诚”。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,连叔叔的后半辈子都想到了。我伸手去接卡,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手掌,那上面全是常年干农活的茧子。“叔,” 我说,“账不用算了。我爸说过,你不是雇来的护工,是亲弟弟。这卡你留着,以后常来家里坐坐,我妈还念叨着你爱吃的酱肘子呢。”
他把卡收回来,塞进内衣口袋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 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眼客厅,“你爸的遗像,我明天再来擦。”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我却忽然想起五年前他来的那天,也是这样轻轻关上门,然后系上围裙进了厨房。原来有些账,从来都不是用数字能算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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