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8年7月，国军少将张岚峰率部投日。不久后他的弟弟张俊峰和日军发生纠纷，被日军用刺刀挑死。事后张岚峰不敢表露出生气，反而去向日军官佐道歉，这让他的部下也都大为惊诧。

他去道歉的时候，甚至特意整了整衣领。弟弟的尸体还没凉透，这个男人已经弯下腰去，脸上挂着礼数。

有部下站在旁边看着，背脊发凉，不是因为怒，是因为看明白了——这个人早就做好了决定，从来没打算做一个正常意义上的人。

说起来，他走到这一步，不是一夜之间的事。

1930年，冯玉祥联合阎锡山发动中原大战，以惨败收场。西北军就此打散，大批中级将领失去建制，悬浮在国民政府的权力格局里，没有靠山，没有去路。

张岚峰是这批人里的一个。

正是在那段失根的日子，他以“留学”为名去了日本，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，结识了一名叫矶谷廉介的教官。

这位“老师”，后来担任侵华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，在徐州会战中对中国军民造成惨重伤亡，1947年被远东军事法庭判处死刑，绞死于香港。

张岚峰拜的老师，最后死在绞架上。

1934年，张岚峰再次以“留学”为名赴日，悄悄找到日军参谋本部的楠本实隆，把西北军旧部的驻地分布、粮秣储备、人事底细逐一说清。

那次出卖，是他亲手在自己心上划下的第一刀，只是外人当时无从知道。

到1938年找到矶谷廉介当面投诚时，他不过是把早就做好的事，摆到了台面上。

柘城“维持会”挂牌之后，土匪、溃兵、流民，来者不拒，被日方编为“豫东剿共军”，武器弹药由日本人拨给。

张岚峰替日军承包了陇海线沿线的“清乡”任务，把沿线抗日武装一支接一支拔掉，日军得以腾出手去部署别处。部众从几千一路滚到九万余人，成了河南规模最大的伪军。

讲真的，他曾经的西北军同胞此时都在看着这一切。

张自忠就在其中。他骂过张岚峰，当面说：“你当东洋人的狗。”这句话，从一个曾被全国误骂“汉奸”的人嘴里说出来，分量截然不同。

1937年北平沦陷，张自忠奉命留守与日方周旋，《大公报》以“张逆自忠”为题公开声讨，舆论几乎将他钉死在汉奸的位置上。

他设法脱身南下，请缨上阵，发誓用命来回答那些骂名。正因为亲身受过这种冤屈，他看张岚峰才看得那么清楚。

1940年5月，枣宜会战打响，张自忠以第五战区右翼兵团总司令之职，主动率第三十三集团军渡过汉水，正面截击日军。

出发前，他亲笔写信留给各部主官：“国家到了如此地步，除我等为其死，毫无其他办法。”副官后来回忆，他出发前在地图前站了很久，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
5月16日，所部被日军五千余人合围，援军始终未至。

张自忠身中数弹，坚持在阵地指挥，当日下午四时牺牲于南瓜店附近，年仅四十九岁，是抗战期间阵亡将领中军衔最高的一位。

棺椁运回重庆时，十余万市民自发出城相送，沿途街道两侧，人群静默无声。

孟子曾说：“生，亦我所欲也；义，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，舍生而取义者也。”

1945年日本投降，张岚峰被送上汉奸审判席，以汉奸罪关进监狱。而那位他当年登门投靠的“老师”矶谷廉介，同期在香港被绞死。

师徒二人，一个死在绞架上，一个坐在牢里，路是各自选的，结局也各有各的样子。

文章来源：《张自忠将军传》、《河南文史资料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