鞑靼人：作为俄罗斯第二大族群，和蒙古族有何联系？

530万人，分布在俄罗斯的伏尔加河两岸。
 
他们是俄罗斯的第二大民族，仅次于俄罗斯族。
 
他们叫鞑靼人。
 
一提这名字，很多中国人第一反应是——这不就是蒙古人吗？
 
毕竟明朝史书里，"鞑靼"就是蒙古的代称。
 
但今天的鞑靼人，不是蒙古人。
 
他们身上确实流着一部分蒙古人的血，而这段血脉纠葛，牵扯出一部横跨八百年的欧亚大戏。
 
故事要从"鞑靼"这个词说起。
 
早在公元五世纪，草原上就有一群人叫塔塔儿部，游牧在漠北呼伦贝尔一带。
 
他们不是蒙古人，但跟蒙古人做了几百年邻居。
 
而且是有血仇的邻居。
 
塔塔儿部干过两件让蒙古人恨到骨子里的事——
 
设计抓住蒙古首领俺巴孩汗，交给金朝处死。
 
毒死了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。
 
成吉思汗他爹，就是被鞑靼人毒死的。
 
所以1202年，铁木真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塔塔儿部。
 
一场灭族级别的战争，塔塔儿部从此一蹶不振。
 
按理说"鞑靼"这个名字该消失了。
 
但偏偏没有。
 
1235年，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率蒙古大军西征欧洲。
 
铁蹄踏过俄罗斯、波兰、匈牙利，整个欧洲为之颤抖。
 
欧洲人不知道这群人叫蒙古人，只模糊听过一个名字：Tatar。
 
更巧的是，Tatar传到欧洲后被讹写成Tartar——法语里的意思是"来自地狱的恶魔"。
 
从此，欧洲人不管三七二十一，把所有东方草原骑兵统称为"鞑靼人"。
 
蒙古人自己很不乐意。
 
塔塔儿部是被自己灭掉的手下败将，拿败将的名字叫自己？这是侮辱。
 
但欧洲人叫顺嘴了，改不了了。
 
1242年，拔都结束西征，在伏尔加河下游建立了金帐汗国。
 
版图从乌拉尔山到多瑙河，但蒙古人在这片土地上是绝对的少数派。
 
真正的老百姓是两个原住民群体：钦察人和保加尔人。
 
都是突厥语系民族，在蒙古人来之前就住了好几百年。
 
于是出现了一个奇特局面——上层是蒙古贵族，底层全是突厥百姓。
 
时间一长，少数蒙古人被多数突厥人同化了——语言变了，长相变了，生活方式也变了。
 
但因为欧洲人一直管金帐汗国的人叫"鞑靼人"，不管你原来是钦察人、保加尔人还是蒙古人，只要活在这片地界上，你就是"鞑靼人"。
 
一个由错误称呼缔造的民族，就这么诞生了。
 
金帐汗国统治俄罗斯长达240年，史称"鞑靼之轭"。
 
但到了15世纪，汗国自己先撑不住了——四分五裂，碎成了喀山、克里米亚、阿斯特拉罕、西伯利亚四个小汗国。
 
每个汗国的居民，都被俄罗斯人叫做"鞑靼人"。
 
1552年，沙皇伊凡雷帝亲率15万大军攻陷喀山城。
 
此后俄罗斯一路东推——1556年灭阿斯特拉罕，1598年灭西伯利亚，1783年吞并克里米亚。
 
金帐汗国的全部遗产，悉数落入俄罗斯口袋。
 
那些钦察人、保加尔人和少量蒙古后裔的混血后代——从此以"鞑靼人"的身份，成为俄罗斯帝国的臣民。
 
回到最初的问题：鞑靼人和蒙古人到底啥关系？
 
血缘上有，但不是主体。鞑靼人的祖先主要是钦察人和保加尔人。蒙古血统主要集中在贵族阶层——金帐汗国规定只有成吉思汗后裔才能当可汗，所以上层保留了蒙古血脉，但普通百姓基本还是突厥人的底子。
 
文化上差异巨大。今天的鞑靼人说突厥语系的鞑靼语，信仰伊斯兰教。蒙古人说蒙古语，信藏传佛教。语言不通，信仰不同。
 
长相上大多看不出蒙古特征。走在喀山街头，大部分鞑靼人高鼻深目，像欧洲人。只有西伯利亚鞑靼人保留了较明显的东亚面孔。
 
但政治遗产上关系密切。他们的国家是蒙古人建的，贵族是成吉思汗后裔，民族名称也是因蒙古西征才被安上的。没有蒙古帝国，就没有鞑靼人这个民族。
 
最讽刺的是什么？
 
"鞑靼"这个名字，蒙古人不要，塔塔儿人已灭，钦察人和保加尔人觉得跟自己没关系。
 
但530万人顶着这个名字活了800年，还活成了俄罗斯第二大民族。
 
一个被灭族的部落名，最终变成了一个全新民族的身份证。
 
名字是假的，但活着的人是真的。
 
【主要信源】
 
《草原帝国》，勒内·格鲁塞著，蓝琪译，商务印书馆，1998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