🏔️肉感-山地白米:横断山坝子的意义
朋友们好,今天的【致富经】栏目(致敬小时候最爱的央视节目),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,来自横断山脉的凤羽白米。它是日常的饭米,非节庆的糯米。
在我们一贯的通识图景中,稻米,似乎纯然是属于低海拔平原和汉族文化圈的悠久作物。不过,横断山脉的迷人与无穷可能之处正在于,它如同肥肠和牛百叶一般,存在无尽的褶皱和折叠。
在滇西北无尽的的山峰、峡谷、沟壑、河流、高原之间,诞生了一种独特的地貌空间,本地人称之为“坝子”。云南全省面积的94%,是山地和高原。而在山地高原中,镶嵌了1400多个坝子。
地理研究者认为,“坝子”是对云南省一类较为特殊的小地貌的统称,它中间低平,周边高起。根据成因,又分为山谷坝子,河谷坝子,阶地坝子,河漫滩坝子,冲积洪积扇,剥蚀面坝子等等。
坝子土壤肥沃,地势平坦,几千年来,就是云南境内利用最充分、开发最早大地貌空间。它仅占云南全域6% 的土地,却集中了 2/3 的人口,1/3 的耕地,80% 以上的城镇。
坝子,是横断山脉最具生产力的地理单元。
历史人类学的共识认为:没有坝子,就没有云南的文明。古滇国文明与昆明坝子相依。南诏国和大理国兴亡于苍洱坝子,哀牢国诞生于保山坝,勐卯古国肇始于瑞丽坝子。
坝子,是云南版图上的一连串“热点”。每一个“热点”都是文明生发绵续的沃土。
在数千年的时空中,这条热点连成的路线,既是西南边地的集镇地图,又是帝国边疆交通体系的动脉。比如,大家熟知的盐马、茶马、灵关、身毒古道,几乎都与坝子连成的轨迹重合。
此外,坝子和山地,即“山-坝”结构,又构成了理解滇西北地理文化空间的那副眼镜:坝子是适合农耕的地方。历史上,居住在坝子上的傣族,白族,汉族等,常被称为“坝子人”,而居住在山地的彝族,哈尼族,拉祜族,则被称为山头人。山人们发展出采集和畜牧的文化。这个“山-坝”结构深刻塑造了边疆的族际交往互动,也令赞米亚高地得以存续多样性的族群文明。
回到我们今天的新朋友,凤羽白米,它便来自一个名叫凤羽的坝子。这个坝子位于洱海源头的山谷中。在古老的传说中,山谷中,曾有凤来仪,后凤殁于此,百鸟集吊,羽毛落满坝子,故称“凤羽”。
凤羽坝子,完全担得起这个绮丽的名字。定居滇西北四年,去了许多村落和山谷。每次行车驶出长满云南松的红土山峦,群山环抱住的那个坝子,凤羽,出现在车前,每一次都觉得这就是那个可以称为桃花源的地方。
夏天的凤羽坝子,是绿色的。那是稻田织成的新绿霓裳羽衣。坝子之上,众神与人共栖居。村落的本主庙里,山神,土地山,稻谷神,月神,本主,抵达多,老子,玉皇大帝,共处一片屋檐的神坛之上。
日夜凝望祈祷着的,是凤羽坝子最美的造物——那些观音的女儿们,凤羽坝子的老年白族女性。我从没见过比她们更具清洁宁静容颜的老年群体。
在似乎永在的凤羽坝子上,她们出生,艰辛劳作,好在这是一个善待人类的丰腴坝子,她们在这里种植水稻,照护家人,不少人走出坝子,沿着古道去远方苦钱。带着财富回到坝子,到了60岁,几乎所有应该的不该的家庭责任和人生任务,全部打上了勾,她们开始第二段人生。
这段人生里,她只专心做一个观音娘娘的女儿,加入那个叫莲池会的组织,侍奉山坝间形形色色的神祗和万物的灵。为下一世的旅行仔仔细细做准备。
凤羽白米,就产自这个迷人的村庄。它有和观音女儿们,一样清洁皎白的面容,那是一种月亮和白银的暗光。每一粒稻谷,都在观音女儿们的诵经声中,四周高山的雪融水中,逐渐饱满,直至完成一个四季的轮回。
与老品种的稻谷不同,凤羽白米,口感丰腴,煮熟的米粒似乎自己渗出一层米油。去年第一次品尝,竟有一种在吃“肉质大米”的口感。和芒果凤梨一样,完全“陌生化”的一种食物。
在我看来,这丰腴、肉感、陌生化,是对单薄、平庸、面目模糊的拨乱反正。它不是工业预制,不是大棚设计,它与一方土壤物候水热光照原生,是有尊严的山野食物。
它们的存在,证明了地理山川在AI时代的存在主义尊严。每一条褶皱和折叠之中,都有造物留给我们的礼物,当然,没有劳动者的再生产和土地的转化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让我们礼赞造物主,礼赞土地山川的生产力,礼赞土壤农田之上的劳作者,礼赞坝子这个横断山最具生产力和文明密度的地理单元,礼赞清洁端美的观音的女儿们。
每位奶奶都是一根清洁韧实美丽的落羽。没有你们就没有这片天地之间的暂寄地。凤羽白米,也是凤羽坝子的女儿。
由衷建议地球上的权力掌控者们aka老登们,都来凤羽和滇西北,学习一下何为多元共生。
另外,在走访之时,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。凤羽村中,有部分居民将吃白米和某种道德/消费伦理绑定。吃新品种的白米,和吃普通稻米,是两种人群。白米和普米似乎勾勒了不同的生活选择和道德取向。这个选题值得人类学和社会学的学者做田野研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