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力资讯网

2012年,蒋英在北京逝世,葬礼十分隆重,她的遗体上覆盖着鲜红的党旗,可是,却有

2012年,蒋英在北京逝世,葬礼十分隆重,她的遗体上覆盖着鲜红的党旗,可是,却有人却认为蒋英得到高规格的待遇,是因为科学家丈夫钱学森。

说这话的人,大概从没认真查过一件事:1943年,钱学森还在太平洋彼岸美国的实验室里研究弹道,那一年,蒋英已经在瑞士国际音乐节的舞台上夺下女高音赛冠军,成为第一位摘得这一荣誉的东亚歌唱家。那年她二十四岁,一个人在欧洲。

要弄清楚这个"一个人",得先从一声枪响说起。

1912年冬,蒋英的父亲蒋百里走马上任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,申请军费、师资、装备,无一落实,觉得有负于学生,便在全体师生面前当众举枪自戕,幸而未死。

疗伤期间,护理他的日本护士佐藤屋登走进了他的生命,两人后来成婚,育有五女,蒋英是第三女。这个家庭的起点,从一声枪响和一个日本女人开始。

说起来,这家人骨子里的复杂性,从这一刻就定了型。

蒋百里娶了日本妻子,却在1937年写出《国防论》,明确提出"胜也罢,败也罢,就是不要同他讲和",对日持久抗战的战略判断振聋发聩。

1938年,他在广西考察途中病逝,时年五十六岁。

消息传到柏林时,蒋英正在国立高等音乐学校的琴房里练声。她没有办法回去奔丧,只能隔着整个欧亚大陆,在异乡独自把这件事压下去。

彼时二战硝烟已漫过德国本土,盟军对柏林展开大规模战略轰炸,防空洞里哭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。

据蒋英后来谈及那段岁月时说,她把练声当成了那个世界里"能做的最正常的事"——轰炸停了,她出来,继续唱。

1943年,她辗转到达中立国瑞士,在国际音乐节上拿下那枚冠军。

贝多芬说:"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,它绝不能使我完全屈服。"蒋英大概不用专门去记这句话,她本来就是这么活的。

1947年,学成归国的蒋英在上海兰心大戏院举办首场个人独唱会,与上海工部局乐队合作演唱十六首曲目,欧洲咏叹调和中国民谣《凤阳花鼓》并排放在同一张节目单上,轰动上海歌坛。

同年,与旧识钱学森重逢——两家父辈是知交好友,儿女各自在两个大洲磨砺了十余年,在上海的傍晚重新认出了彼此,当年完婚。

婚后三年,1950年8月,联邦调查局特工来到家门口,把钱学森带走,顺手装走了八百公斤书籍和笔记。那时蒋英刚生产不久,小女儿才两个多月大。

特工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,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孩子的哭声。蒋英把孩子抱起来,站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电话开始联系律师。

钱学森被关了整整十五天,出来时已瘦了十五公斤,一度失声。那一万五千美元的保释金,是蒋英拼命奔走、借助加州理工学院方面多方协调才筹成的。

钱学森出狱那天,蒋英站在门口接他,把所有奔走的狼狈压在肚子里,一字没提。

此后五年,特工登门已是常事,深夜十二点的电话查问更是如影随形,蒋英应付着这一切,对钱学森只说"没什么事"。

1955年,钱学森把求援信写在烟盒内衬薄纸上,经由蒋英的二姐蒋华,从比利时辗转传抵国内,落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陈叔通手中。

竺可桢在1955年7月11日的日记里,平静地记下了这封信的到达,并推动了后续的外交介入。谈判桌上的局面,被这张薄纸撬动了。

谁能想到,1955年9月17日——恰是钱学森与蒋英结婚八周年那天——一家人在联邦调查局特工的目送下,登上了"克利夫兰总统号"邮船,驶回中国。历史的安排,有时比任何小说都精准。

回国后有一件事让蒋英琢磨了很久。全国音乐周闭幕晚会后,周恩来找到她,说唱得很好,只是全是外文,一句都没听懂。

蒋英没有辩解,但那句话在心里落了根,她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。

不久,她去找了民间艺人,学京韵大鼓、单弦、昆曲,一学就是数年——一个拿过国际冠军的女高音,低头坐到民间艺人的对面,从头学起。

再后来,调入中央音乐学院,执教一教就是四十余年。赵登营在德国演《冬之旅》,大获成功;吴雁泽唱出了天鹅绒一般的音色;傅海静站上了与帕瓦罗蒂同台的舞台。

她把原本要在自己的舞台上唱完的,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放进了学生的声腔里。

那面党旗,盖的是她自己一生挣来的分量。

一个在柏林炸弹声里练过声、在洛杉矶黑暗里独力扛过家、在北京讲台上站了四十年的女人——这样的人,我们又怎么可能用"谁的妻子"四个字,来框住她整整一生的重量呢?

文章来源:《钱学森传》、蒋英回忆文章